他把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嚼碎，任由那股廉价的甜味在舌尖蔓延。
“真甜。”陈瀚生对小孟说。
小孟点点头，把半块糖放进口袋：“我留着明天吃。”
那天晚上，小孟的父亲喝醉了酒，回来打了他一顿，因为他把唯一的一块干净布拿去包糖纸了。
小孟没哭，他躺在漏风的木板床上，嘴里还残留着那点甜味。
他想，快一点长大吧，长大了就不用被人打了。
2014年的六月一日，周纪言坐在初二（三）班的教室里，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作响，搅动着热浪和粉笔灰。
他穿着不合身的蓝白色校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过分纤细的手腕。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物理，讲的是牛顿第三定律。
“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周纪言看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脑子里想的却是下午的游园会。
游园会是学校组织的，很抠门，只有半天，但是可以提前两个小时放学。
学校操场上支起大大小小的活动摊位，有套圈、盲人摸象、夹弹珠、两人三足之类项目。
“周纪言。”
同桌用手肘撞了撞他，是个叫李浩的男生，剃着板寸，穿着耐克的运动鞋。
“借我看看你这道题怎么做。”李浩把一张物理试卷推过来，上面画满了红叉。
周纪言垂下眼，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滑动，他写得很慢，字迹工整。不过十分钟，一道物理大题的步骤就写出来了。
李浩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咂了咂舌：“我去，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难你都会。”
周纪言故作高深地没说话，只是把试卷推回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周纪言和同学们像被放生的鱼一样冲出教室。
班主任在后面喊：“午饭一定要去吃，别光吃零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