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是旧木头的味道,安静、简陋,但很整洁。
田中捡起两个蒲团放到屋子中间,两只手在裤缝上来回蹭着,不知道该放哪里。
周纪言直接盘腿坐下来,抬起眼看他。
“坐吧。”
田中在蒲团上跪坐,脊背挺得笔直,两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抓着大腿处的布料。
他大概猜到了周纪言今天是来谈什么,但还是难以置信。
周纪言没有寒暄,直接开口:“码头附近那个废弃仓库你知道位置吗?我记得你巡逻的路线会经过那里,苏州河那段水流往东,顺流下去能到货运码头。”
“......知道。”田中的声音仍然沙哑。
“你落水之后往北岸游,不要往南,南岸有巡逻哨。”
田中听懂了,他微张着嘴,一副傻样。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
“中佐,”好一会儿,田中才反应过来,“您要帮我?”
“你知道你已经违反了《陆军刑法》和《治安维持法》了吧。”周纪言语气平淡,“你这样的软蛋会影响我弟弟的仕途,趁早滚回家去吧,这辈子不要说你是大日本弟国的士兵了。”
田中瞪大了眼睛,眼白上密布的血丝在窗口透进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鸡血去菜市场买,用猪尿泡装着,扎紧口子。枪一响你立刻把血袋挤破,洒在身上和地上,然后翻身跳河。”
田中听完,手指慢慢松开了膝盖上的布料,他站起来,急促地喘了几声,然后扑通一下跪倒,额头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晃了一下。
“中佐......我......我会一辈子感念您的恩情......”
周纪言站起来往旁边躲了一步,没有受他的跪拜。
他只说:“把鸡血准备好,细软收拾了,周三傍晚我会去码头巡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三傍晚,苏州河码头。
夕阳已经沉到了屋顶以下,河面上泛着灰蓝色的暮光,货轮和驳船靠在对岸码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