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胖头,小豆子……连平时不抽烟的闷葫芦,也接过了一根,学着样子,笨拙地吸了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圈人,就这么或坐或靠,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堑壕里,沉默地抽着烟,分享着最后一点甜头,等待着下一波,也可能是最后一波攻击。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都异常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的脸。恐惧还在,但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住了。那东西,叫认命,叫不甘,叫被同类的血与勇点燃的最后一丝尊严,也叫……别无选择。
“班长.....”小豆子吸了吸鼻子,忽然小声道,“咱们……不跑了吧?”
老刀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烟雾在污浊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头,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刚刚还想着怎么逃命、此刻却默默分食最后一点念想的弟兄,最后,目光投向堑壕外那片被硝烟和黑暗笼罩、杀机四伏的战场。
“不跑了。”
老刀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砸在冰冷的泥土上,“还能往哪儿跑?这世道,哪儿有活路?跑了这次,还有下次。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人撵着,被人瞧不起,死了都没人收尸……
而且我也跑累了....”
他顿了顿,将最后一点烟蒂狠狠摁灭在泥土里,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闪烁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就在这儿,跟狗日的小鬼子,拼到底。让营长看看,让一连那些死了的弟兄看看,也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看看……”
“咱们皖地出来的,不是孬种。咱们的命,也是命!也能换鬼子几条命!”
话音刚落——
“板载——!!!”
凄厉的嚎叫声再次从前方传来,伴随着更加密集的枪声和脚步声。
日军的下一波进攻,开始了。
老刀猛地抓起脚边的步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动作干脆利落。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弟兄们,低吼一声:“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小豆子胡乱抹了把脸,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胖头将最后一点饼子渣塞进嘴里,抄起了旁边的步枪。
山猫眯起眼睛,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瘸子咬着牙,扶着堑壕壁站了起来。闷葫芦将擦亮的刺刀咔哒一声卡上步枪。
老马最后摸了摸胸口放照片的位置,那里其实早就空了,照片在之前的炮击中没了,但他依旧摸了摸,然后端起了枪。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情渲染。只有一种沉默的、近乎本能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