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马上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床沿旁边,在她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握住她那双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虎口有握枪磨出来的薄茧,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姚雪,我有我的本事,你有你的本事。你学的是保护人民、打击犯罪的本事,比我造拖拉机造电饭锅重要得多。八级钳工能造机器,但不能抓坏人。没有你们,我们造出来的东西谁来保护?上次广交会上有人搞破坏,是广州的公安便衣帮我们抓住的。”
“广交会上有人搞破坏?你没受伤吧?”姚雪一下子坐直了。
“没有。公安来得及时,我只是配合了一下。”
姚雪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拍灰。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又转回来,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失落的表情了。
“你说的对。我有我的本事,你有你的本事。你在前面跑,我在旁边跑,咱们不是一前一后,是并排跑。”
“就是这个意思。”
林远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放在她面前。盒子里是一支银色的发夹,造型简洁,上面刻着几道细细的纹路。
“广交会结束后在广州街上买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姚雪拿起发夹,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在那些细纹上轻轻划过,然后抬手别在头发上。她转头看着他,问好不好看。
林远说好看。她笑了一下,又在床沿上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明天去所里报到。周所长说这次进修回来的都要写一份学习总结,过几天市局还要下来调研进修成果,让我准备一下。”
“那你这几天有的忙了。”
“忙就忙吧,反正你也忙。咱们俩都是大忙人,以后谁也别嫌谁不着家。”
她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拿起行李袋,“我先回家,我妈还在家等我呢。你明天上班不?”
“上。”
“那下了班来接我,咱们去什刹海走走。”
“什刹海现在都冻实了,有什么好走的。”
“冻实了也是什刹海。我在干校的时候想你想得不行,现在回来了,你得陪我去。”
林远送她到大院外。姚雪拎着行李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弯的,然后转身朝大院走去,围巾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姚雪回到派出所报到那天,是个灰蒙蒙的阴天。她穿着新发下来的冬装警服,围巾围得严严实实,从胡同口走到派出所门口这段路,皮鞋在青砖地上踩出清脆的响声。
派出所门口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门口的值班员换了人,她不认识,对方也不认识她,拦着问了一句“同志你找谁”。
她说我是姚雪,回来报到的。值班员这才仔细看了她一眼,赶紧让开,说姚姐你瘦了好多,差点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