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长从首长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没有坐下,直接拿起话筒拨通了一机部黄局长的电话。
他把广交会阶段汇总的数字、首长的奖励指示和质量要求,逐条传达。
黄局长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拿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等李司长说完,他沉默了几秒。
“李司长,奖励方案我马上安排人拟,等奖项和金额定下来,我亲自送到红星轧钢厂。”
黄局长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林远第一次来部里汇报暖气炉,站在他面前讲水套循环和自然对流,不卑不亢;想起拖拉机试车成功时那份田间试验报告上的签名,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想起高压锅被部队一路报到军区时他打电话问杨厂长“你们厂林远是不是又搞了个高压锅”。
现在这个年轻人造的电饭锅在广交会上换回了外汇,还要部里拿出奖励方案。
他拿起话筒,拨了杨厂长的号码。
杨厂长正在办公室批文件,电话铃响,他接起来。黄局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老杨,广交会上电饭锅的阶段汇总出来了。签约数量和外汇金额都创了机电展区的纪录。外贸部李司长亲自打的电话,首长看了汇总报告,很高兴。”
黄局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激动,“首长还说了一句,质量是出口的生命线,每一台出口的电饭锅,都代表国家的工业形象。”
杨厂长放下电话,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让秘书去叫老郭和林远——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林远还在广州没回来。
他摇了摇头,自己笑了一声,改口说叫老郭来一趟。
老郭端着搪瓷缸子推门进来,缸子里的茶照例是凉的。
杨厂长把黄局长电话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老郭听完,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嘴角那道笑纹慢慢浮上来,又慢慢收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郑重。
“厂长,那位首长亲自过问电饭锅的质量——我老郭在车间里蹲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哪个产品能让那位首长亲自过问的。你放心,这批出口订单,每一个锅出厂前我都亲自盯着打压测试。林远定的质检标准,我一个字不改。”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一口喝完,站起来整了整工装。“我去车间了。原材料昨天就到了,冲压线今天调试完,明天一早第一批壳体就能下线。”
他转身大步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