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了个窝头塞到他手里,说先吃,别告诉你奶。
棒梗接过窝头,蹲在灶房角落里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然后抬起头说妈我还饿。秦淮茹把自己那个窝头也给了他。
当天晚上,阎埠贵把家里的粮食重新盘了一遍。他把挂在房梁上的咸菜疙瘩取下来,那疙瘩已经挂了小半年,硬得跟石头似的,拿刀背敲了两下才敲开。
他把原来切四瓣的咸菜改成了切八瓣,每一瓣薄得能透光,码在碟子里端上桌。三大妈看着那碟咸菜,筷子悬在半空中,说这还不够一人一筷子的。
阎埠贵拿筷子夹起一瓣对着煤油灯看了看,说咸菜这东西,有味儿就行,又不是当饭吃。
三大妈端起棒子面糊糊喝了一口,糊糊比以前更稀了,红薯干的涩味冲得她直皱眉,放下碗说了句“这糊糊喝三碗都顶不了一碗”。
阎埠贵没有接话,只是把自己那瓣咸菜又切成了两半,一半放进三大妈碗里。
第二天一早,阎埠贵又把粮食重新盘了一遍。这回他把棒子面袋子从柜子里拎出来,拿戥子称了称,又把红薯干倒出来数了数,蹲在地上拿粉笔头在青砖上列了个算式。
三大妈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画数字,问他干嘛呢。
阎埠贵抬起头,粉笔头夹在手指间,说从今天起棒子面糊糊得再稀一点,一顿改两顿,中午那顿省了。
三大妈说中午不吃哪有力气干活。阎埠贵站起来,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粉笔灰,说那就把中午那顿改成糊糊水,棒子面再减半,多放水。他走到门廊底下站了一会儿,又回屋把咸菜重新切了一遍。
这回切得更小了,每瓣只有指甲盖大小,码在碟子里,他端详了一会儿,又拨回去两瓣。
三大妈站在门口看着他这番操作,说了句“老阎,你这么切咸菜,切到过年也切不出一碟子来”。
阎埠贵头也没抬:“过年?过年还不知道什么光景呢。”
易中海下班回来得晚,进门的时候一大妈正在灶房里刷锅。
锅里是晚上吃剩的棒子面糊糊,她拿水涮了两遍,把涮锅水倒进碗里留着明天早上喝。
易中海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把搪瓷缸子搁在灶台上:“今天粮站的通知看了吗?”
“看了。”
一大妈把刷锅布拧干搭在灶台边上,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定量又降了。细粮降到一成半,肉票砍了一半。菜站门口排队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一圈,我早上去的时候队伍都拐到胡同口了。”
“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知道。”
一大妈拿起灶台上那碗涮锅水放在碗柜里,关上柜门,“等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吧。蛇瓜咱院里墙头上还剩几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