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叫艺术!”许大茂立刻拔高了音调,“你一个颠勺的懂什么艺术!”
林远对这两人之间惯常的嘴仗早已习以为常,根本没打算掺和。他径直把自行车支好,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接水。水还没接满,许大茂就从后院绕了出来,一眼看见林远,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略显尴尬又局促的表情。
他慢慢踱到水池边,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林远,上回你跟我打听猪崽的事,我一直记在心上。这几趟下乡放电影,我都特意帮你问了。密云去了,怀柔也去了,见着生产队长就提一嘴。可人家一听是要猪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说没有。今年指标特别紧,连生产队自己分都不够,更别说往外给了。”
林远拧上水龙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其实,密云那边的猪崽早就被他悄悄养进了自己的空间里,公猪背上原本那块醒目的白点,如今已被新长出来的浓密黑毛遮盖了大半,几乎看不出来了。
不过,许大茂能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接连跑这么多地方、挨家挨户地打听,这份心意他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没事,”林远语气平和地说,“这年月本来就不好弄。没打听到就算了,不用再费心问了。”
“真不好意思啊,”许大茂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讪笑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愧疚却是真切的,“答应你的事没办成,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他这个人虽然毛病不少,爱吹牛、好面子、有时候还爱占点小便宜,但一旦答应了别人什么事,要是没办成,他是真的会感到亏欠。
“大茂,这事你真不用放在心上,”林远认真地说,“我托你的时候就说了,就是碰碰运气的事。你能跑这么多趟,这份情我领了。”
“那下回有好酒我还叫你,你可不能推!”许大茂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
“不推。”林远笑着应道。
许大茂脸上的讪笑这才彻底收了起来,嘿嘿笑了两声,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傻柱端着一个空碗从后院晃悠出来,远远瞧见许大茂,立马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许大茂立刻转身回击,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唇枪舌剑,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非凡。
林远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水池边,看着这两人斗嘴的模样,忍不住低头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无奈又温暖的笑意。
正笑着,阎埠贵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从西厢房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先是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林远的表情,似乎想从那抹笑意里揣摩出点什么,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林远,你这几天回院都挺早的嘛。怎么没见你再去接对象下班了?”
“三大爷,”林远解释道,“她去公安干校进修了,刚走没几天。”
“进修?”阎埠贵闻言,立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脑子里那本精打细算的小账本仿佛瞬间翻开,“哎哟,公安干校出来是不是能提干啊?那以后工资可得涨不少吧!你们俩,一个七级钳工,一个是未来的公安干部,往后这日子——啧啧,那可真是稳当又体面!”
“老阎!”三大妈的声音突然从屋里传来,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纳了一半的鞋底,“你又给人算上了!人家对象进修是好事,你先把咱家这个月的煤球钱算明白再说!”
“煤球钱不是早就算好了吗?”阎埠贵转过头,一脸不服气。
两人随即开始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账掰扯起来。林远没再搭话,只是端起搪瓷缸子,朝东厢房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渐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