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时,院里很安静。回乡上坟的还没回来,没回去的也都在各自屋里歇着,难得没有往日里各家各户的嘈杂声。
他推着自行车进了东厢房,洗了把脸,把桌上那摞蒸汽机图纸重新摊开。
中午随便吃了碗面条,吃完又继续画,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老槐树新冒出来的嫩芽,又低下头继续。
下午三点多,门外响起敲门声。他搁下铅笔去开门,门拉开,外面站着姚雪。她没穿警服,换了件浅灰色的列宁装,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她就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我就知道你在家。这几天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在屋里把蒸汽机画完了再见我?”
“图纸催得紧,打井队那边等着用。你怎么来了?”
“清明节,所里放了半天。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出来转转,顺便看看你在干嘛。”
姚雪侧身走进屋里,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见他还在门口站着,“愣着干嘛?你屋里是不是又摊了一桌子的图纸?”
“老样子。进来吧。”
姚雪进了东厢房,一眼就看见桌上那摞厚厚的图纸,最上面那张飞轮剖面图画得密密麻麻,轮毂壁厚旁边标了好几个数字,又被划掉了两回。她伸手把图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搁下了,在椅子上坐下来,打量了一圈屋子。
“你这几天除了上班就是画图?吃饭了没?”
“中午吃了碗面。”
“又是酱油拌面吧。你一个人住,做饭就是凑合。”姚雪端起林远给她倒的热水,吹了吹,“以前还隔三差五做个红烧肉,现在倒好,有了图纸连灶台都不碰了。你那蒸汽机比我重要是吧?”
“那不能比。你是你,蒸汽机是蒸汽机。”林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桌上的图纸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放搪瓷缸子的地方。
“这还差不多。”姚雪把搪瓷缸子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说,这蒸汽机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在民族饭店你跟我说柴油机的事,我还以为你要先搞柴油机呢。怎么又想起蒸汽机了?”
“压水井人力驱动有局限性,地下水位太深或者土质太硬的地方,打井队轮番上阵也打不下去。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引入机械动力。柴油机结构复杂,短期内搞不出来,燃料供应也是问题。蒸汽机技术门槛低,现有的材料和加工精度就能做,烧开水就能转,农村不缺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