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妈愣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大声了,拿拳头捶着胸口:“我不信!他昨天才回来,怎么可能就走了!他回来连顿饭都没好好吃!老阎你再看看,是不是写错了,是不是他出去散心了,过两天就回来?”
“这三个字,就是‘我走了’。二大妈,光齐是半夜走的。”
“半夜?”二大妈抬头看着阎埠贵,满脸是泪。
“刚才老阎起来开门,发现大门是虚掩着的,门闩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三大妈在旁边补了一句,“光齐半夜拉的门闩,走的时候把门虚掩上了。他不是出去散心,是赶火车回西北去了。水电站那边肯定早就联系好了,昨晚上跟他爸吵完架就走了。他这次回来,本来就不是长住的,他在水电站上班,探亲假一满就得回去。只是本来应该多待几天,昨晚上一吵,提前走了。”
“半夜走的?回西北了?我不信……我不信……”
刘海中始终没有动。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搪瓷缸子的把手,缸子里的隔夜茶洒了一裤子,他也没察觉。他忽然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砸,缸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让他走!走了就别回来!”
“你还说这话!光齐走了你就不心疼?你就知道砸缸子!昨天要不是你拿鸡毛掸子抽,他能提前走?”
“我打他了吗?我一下都没打他!他说的那些话你没听见?他说我就这点本事!他说我一辈子也别想当官!我养他这么大,他临走还拿刀子捅我心窝子!”
阎埠贵把纸条搁在桌上,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磕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消息很快传遍了院子。中院西厢房门口,贾张氏端了个小板凳出来,往门口一坐,手里纳着鞋底。她在屋里就听见了动静,嘴角往下撇着,拿针尖在头皮上蹭了一下。
“走了就走了呗,又不是死了。哭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光齐那孩子有出息,知道回西北去,总比窝在这院里窝囊一辈子强。”
棒梗蹲在旁边啃窝头,抬头问谁走了。贾张氏说没谁,吃你的窝头。秦淮茹挺着肚子在灶房里和面,透过灶房的小窗户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没出声。
林远从后院回来,端起井台上已经凉透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阎埠贵站在门廊底下,还在摇头。
“光齐这孩子,昨晚上跟他爸吵那一架我就觉着不对,他顶撞老刘那几句,不是在吵架,那是了断。把话说尽了,就是把后路全断了。老刘还以为吵完就完了,谁知道人家当晚就走了。他这次回来,本来也没打算多待,水电站那边离不了人,探亲假就那么几天。只是老刘这一闹,连这几天都没留住。唉,老刘平时打儿子跟打仇人似的,光天光福挨了多少皮带,倒是光齐,从小没怎么挨过打,反倒走得最远。”
“光齐回西北也好。他在那边有工作,有对象,日子不会差。”
“也是。他在那边好歹是个技术员,比在这院里挨骂强。”阎埠贵叹了口气,端着搪瓷缸子回屋去了。
林远站在门廊底下,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后院的哭声已经渐渐小了,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