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他爹不是一直想让他找个干部子女吗?上回开会还听他念叨呢。这姑娘看着可不像。”
“你等着吧,后院今儿晚上消停不了。”
贾张氏正坐在西厢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孩子。棒梗蹲在门槛上啃窝头,小当在屋里睡觉,秦淮茹挺着肚子在灶房里和面。贾张氏远远看见刘光齐领着周姑娘从垂花门进来,目光在周姑娘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拿针尖在头皮上蹭了一下。
“这身架子一看就是个困难户,瘦得跟竹竿似的。光齐那孩子也是个没出息的,找个这样的。呵,咱们院里又要多个绝户喽。”
一大妈正好端了盆从屋里出来接水,听见这话,脚步骤停。她的手微微发抖,盆里的水晃出来洒在青砖地上。“绝户”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子捅在她心口上。她和一大爷没有孩子,这院子里谁不知道?贾张氏这话是在咒刘家,可落在她耳朵里,句句都在戳她的心窝子。她站了好一阵,端着脸盆转身回了屋,差点被门槛绊倒。
易中海还没下班,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把脸盆搁在灶台上,在炕沿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攥着围裙的一角,攥得紧紧的。贾张氏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像一只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知道贾张氏是故意的,自从东旭出事以后,贾张氏表面上消停了,骨子里那股子刻薄劲儿一点没减。她拿围裙按了按眼角,又站起来继续擦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
刘光齐领着周姑娘走进后院的时候,二大妈正在灶房里收拾晚饭。刘光福蹲在门口剥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蒜皮掉了一地。
“哥?你咋回来了?”刘光福站起来,往刘光齐身后看了一眼,看见那个穿碎花衬衫的姑娘,愣了一下,转头朝灶房里喊,“妈!我哥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二大妈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她先看见了刘光齐,脸上刚浮出笑,就看见了站在刘光齐身后微微低着头的姑娘。碎花衬衫,扎两条短辫,手里拎着一网兜水果,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光齐,这位是——”
“妈,这是我对象,姓周。是我中专同学。”
周姑娘微微鞠了个躬,声音很轻:“伯母,你好。”
二大妈愣了一下。她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目光在周姑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穿着的确良衬衫,拎着水果,礼数倒是周全。但她的视线在那张清瘦的脸上停了一下,又在周姑娘那双半旧的布鞋上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三分计较。
这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出来的。二大妈心里盘算着:自家光齐是中专毕业,分配到水电站,大小也是个技术员。刘海中一直念叨着要让光齐找个干部子女,门当户对不说,以后还能借上老丈人的光。这姑娘——
她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搁,脸上堆出笑来,但那笑容跟刚才看见儿子时的欢喜已经不一样了。
“啊,哦,你好,快坐,快坐。光福,去倒水。”
二大妈转身回了灶房,趁着倒水的工夫把刘光福拽到身边,压低声音说:“去,让你爸下班赶紧回来。”刘光福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蒜皮,往轧钢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