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骑着老郭的自行车一路狂蹬,车链子哗啦啦响,脚蹬子都快踩出火星了。进了胡同口差点撞上墙,车一歪,脚崴了一下,他也顾不上疼,把车往垂花门旁边一靠就往院里跑。
三大妈正蹲在门廊底下择韭菜,听见有人跑进来,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轧钢厂工装的年轻小伙子气喘吁吁地站在垂花门旁边。她认得这张脸,上回林远在院里打井的时候,这小伙子来过,跟老周一起帮着搭提拉架。
“小孙?你这火急火燎的找谁?”
“贾东旭家!贾东旭家在哪儿?”
“中院西厢房。出什么事了?”三大妈把韭菜搁在簸箕里,站起来跟着走了几步。小孙已经跑过月亮门去了,她站在门廊底下往中院那边张望,手里的韭菜叶子被她捏出了汁。
小孙跑到西厢房门口的时候,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纳鞋底。她抬头看见小孙,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人她见过,跟林远一起打过井,是三车间的人。
“贾婶子,东旭操作车床的时候被工件砸中胸口,已经送到职工医院了,厂里让我来通知你们赶紧过去!”小孙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语气很急,但尽量把话说清楚。
贾张氏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她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小孙的鼻子,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你胡说什么!我家东旭好好地在厂里上班,你跑我们家门口咒他!你安的什么心!”
小孙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攥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来报信是替老郭跑腿,是看在贾东旭跟他一个车间的情分上,不是来挨骂的。可他看着贾张氏那张扭曲的脸,又想到贾东旭被抬上木板时嘴角溢出的血沫,到嘴边的硬话又咽回去了。
“我是来通知的。人现在在职工医院,去不去随你们。”他把话撂下,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你们快着点——东旭伤得不轻。”
秦淮茹在灶房里和面,听见小孙那句“被工件砸中胸口”,手里的面团啪嗒掉在地上,沾了一地的棒子面灰。她站在灶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井台上刚漂过的被里。棒梗从屋里跑出来,拽着她的袖子。
“妈,我爸怎么了?”
秦淮茹没回答。她看着小孙走出月亮门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话——东旭伤得不轻。
赵大妈在井台边听见动静,水桶都没顾上拎就快步走了过来。王婶手里捏着一把没洗完的菠菜,水滴滴答答淌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