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厂长。”林远站起来,煤油灯的光从下方照在脸上,颧骨和眉弓的阴影拉得很深,声音压得比平时粗。
“老侯。”李怀德点了下头,目光在老侯脸上停了一瞬,确认是上回那个人,然后把手电筒往腋下一夹,“收到你的信了。有新货?”
“是有些东西。快过年了,李副厂长这儿缺什么,我心里大概有数。”
“那你手里有什么。”
“棒子面,面粉,肉——鸡、兔、鱼都有。”
李怀德把手电筒换到另一只手上。“面粉有多少?”
“能出两千斤。”
“两千斤。”李怀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上回老侯拿出来的细粮是大米一千斤,面粉一千斤。这回面粉直接翻了一倍。
“嫌多?”林远语气不紧不慢,“你要是只要棒子面也行,面粉我出给别人。年关跟前,细粮不愁销。”
“我没说不要。棒子面呢?”
“也是两千斤。肉一千五百斤——鸡、兔、鱼各五百。”
李怀德身后的老韩换了个站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在保卫科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倒爷,但开口就是几千斤细粮加一千多斤肉的,这是头一个。李怀德脸上倒是比上回镇定不少,但端在手里的手电筒还是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数字——棒子面两千斤、面粉两千斤、肉一千五百斤。比上回多了整整两千斤面粉,而且肉从单一鱼肉变成了三个品种。这批货要是吃下来,过年福利就能比元旦那会儿更上一个台阶。
“上回可没这么多面粉。”李怀德说。
“上回是上回。那会儿我刚跟你们厂搭上线,先拿一批试试水。货你也验了,棒子面没掺东西,白面雪白,鱼肉新鲜。你李副厂长是痛快人,付款利索,不拖不欠。跟你做生意省心,这回自然给你留好东西。”
“价钱呢?”
“棒子面六毛,面粉两块五,肉三块五。”
李怀德微微皱了皱眉。“比上回涨了。”
“李副厂长,这年头什么东西不涨?你去黑市问问,面粉票多少一斤?五块。肉呢?十块都有人抢。我这比黑市便宜一半,还不要票。”林远把话停了一下,让他自己算这笔账,“再说了,你这是给厂里置办年货。过年工人碗里有白面饺子有炖鸡块,你这个副厂长脸上也有光。再说这花的又不是你我的钱。”
李怀德没有马上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