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院里的气氛比平时热络了些。各家各户都在盘算着怎么过节,粮站门口排队的队伍比平时又长了一截,副食店门前贴出通知,中秋每人多供应二两肉。三大妈一大早就去排队,排了快一个时辰才把那二两肉拎回来,到家把油纸包往灶台上一搁,说这队伍排得比买年货还长。
阎埠贵蹲在台阶上给文竹松土,手里的小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花盆里的土,眼睛却一直往院门口瞟。三大妈端了盆淘米水从屋里出来,看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把盆往水池边一搁。
“你这一上午蹲在这儿看什么呢?花盆都快让你戳出个窟窿了。”
“你说林远中秋给老赵送什么?”阎埠贵把铲子往花盆里一插,推了推眼镜,“老赵是他师傅,孙满堂也算他半个师傅,肯定少不了。你注意到没有,林远这些天每回下班回来手里都不空,上回秦家村给的山货满满一网兜,支农报告又得了老郭表扬。这手艺好了,工资涨了,送礼也大方。照理说一个院住着,中秋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你跟人家又没关系,凭什么给你送礼?”三大妈把淘米水往地上一泼,“人家老赵是他师傅,手把手教他手艺。孙满堂是技术科的返聘师傅,隔三差五给他开小灶。老马是他打猎的搭档,帮了他多少忙。你跟他什么关系?你是他师傅还是他搭档?”
阎埠贵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把铲子从花盆里拔出来。“我是他三大爷,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中秋团圆嘛,邻居之间走动走动不是应该的?再说了,他那蛇瓜苗我不是也帮着浇过水嘛。”
“你那是帮着浇水?你是怕蛇瓜长不好,自己那份没了。再说了,那蛇瓜是街道办推广的,苗是林远育的,你帮着浇两天水也好意思算人情?那赵大妈王婶秦淮茹都浇了,人家怎么不开口要东西?”三大妈端了空盆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就别惦记了。人家送礼是人家的事,跟你没关系。有这工夫不如去粮站排排队,看能不能多买二两棒子面。”
阎埠贵把铲子往花盆里一插,站起来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说非要他送什么。就是觉得吧,都是一个院的,走动走动总好。你看林远这孩子,对师傅是真大方,对院里人就是另一回事了。上回王主任说给他说媒,他连个笑脸都没给人家。这人情世故,他还是欠点火候。”
“人家那是不想欠人情。你欠了人情就得还,这个道理你比我懂。”三大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隔着门帘闷闷的。
中秋前一天,林远去了趟老赵家。他从空间里取了两斤猪肉和两条鲫鱼,拿油纸裹好,装进网兜里拎着。老赵正蹲在院里修他那辆旧自行车,车链子卸下来泡在煤油里,手上全是黑油。看见林远拎着东西进来,眉头皱了一下,手里的扳手没放下。
“又拿东西。”
“中秋了,给师娘带了点肉和鱼。鱼是什刹海钓的。晚上师娘包饺子正好用。”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花这钱干什么。攒着娶媳妇不好?”老赵把扳手往煤油盆里一扔,站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手,接过网兜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了,“鱼倒是新鲜。这鲫鱼是你自己钓的?”
“什刹海钓的。这阵子水位低了,鲫鱼好钓。”
师娘从屋里出来,围裙上沾着面,手里还拿着擀面杖。看见林远手里的网兜,走过来接过网兜打开一看,猪肉和鱼都裹得严严实实,抬头看了老赵一眼。“小远你这孩子怎么每次来都那么客气呢,又不是别人家,这又是肉又是鱼的。你说你这当师傅的,也不拦着点。”
“拦什么拦,他挣的比我多了。”老赵蹲下去继续修他的车链子,头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