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大堂里竟一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老将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思索。他们都是打了几十年仗的人,这个道理他们当然懂——只是从来没有人用这么简单直接的话说出来过。
韩景岳看着林昭,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这年轻人,不是在拍脑袋。
林昭见众人神色松动,便放缓了语气:“地方可以让出来,但让出来之前,要先狠狠地咬下西夏人一块肉。每一次后退,都必须让西夏人付出代价——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逃,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诱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中诸将:“得胜寨和水洛城,最大的作用不是守住那几堵墙,而是拖住西寿保泰的主力,消耗他们的兵力。至于失去的土地——我林昭在这里向各位将军保证,它们最终都会回到我们手中。”
他看向韩景岳:“韩叔,我想请你亲自带人,增援这两个方向。但有两件事,请你务必记住。”
韩景岳神色一正:“少将军请讲。”
“第一,不要为了死守一地,把兵力白白消耗掉。该撤的时候就撤,我不追究任何人的失地之责。第二,一旦发现西夏军开始后撤——你必须立刻粘上去,咬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轻轻松松地走掉。”
韩景岳听完,沉吟了片刻,问道:“少将军断定他们会后撤?”
林昭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他们一定会后撤。”
因为他知道。
谢长风这会儿正在西夏里头折腾。
柔狼山城那一带,迟早要闹起来。只要谢长风闹得够大,西寿保泰再凶,也不可能前头狠狠干到底、后头却一点不顾。他一定会收力,一定会分兵,一定会退。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得太明。
韩景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心中其实仍有疑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这么肯定西夏人会后撤?但他转念一想,种老相公既然敢把德顺军交给这个人,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好!就按少将军的计划办!”
他转头看向刘明远:“明远,你留守陇干县。我去水洛城。”
这句话一出,堂中众将心里那最后一点浮着的疑虑,算是散了大半。
副兵马钤辖都认了,那这军令,便是真军令。
林昭也暗暗松了口气。
德顺军这摊子事,不怕苦战,最怕的就是将不服将,令不出门。如今韩景岳肯站出来,这局面便算稳住了。
这一晚,陇干县灯火通明。
一道道军令自大堂发出,传令兵进进出出,马蹄声、脚步声、喝令声几乎没停过。林昭第一次真正睡在德顺军主城里,可这一夜,他其实并没睡实。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决定的就不再只是陇城县一地,而是德顺军一整条线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