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规矩,本该再谦让一番,可眼下军情如火,谁也没心思做那些虚礼。林昭先让了一句,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便也不再推辞,径直在主位上坐下。
既然接了这个位子,就不能再装客气。
他一落座,堂中众将目光也都跟着凝了起来。大家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德顺军这摊子事,真就落到这年轻人肩上了。
韩景岳先开口,将眼下军情一一说了。
“少将军,眼下最急的,是得胜寨和水洛城。”韩景岳指着地图道,“两处都在遭西夏围攻。得胜寨外围堡障已丢了两处,水洛城也被压得很紧。咱们虽已派出援军,可兵力终究吃紧,若再拖两日,只怕……”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可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昭起身,走到地图前。
案上的地图是德顺军常年所用,边边角角都磨得发毛,上头密密麻麻标着寨、堡、岭、道。林昭看得极认真,手指沿着山川道路一点点划过去。
众将一时都安静下来,看他怎么说。
过了片刻,林昭先点了点水洛城。
“水洛城离陇干县近,后援线短。”他道,“这里不能轻动。命其死守不退,再加派两个千人营过去。”
说完,他的手指又挪到得胜寨,再往后移到干山、独熊岭一线。
“至于得胜寨——”他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命援军不要一头扎进寨里死守。先在后方干山、独熊岭构筑防御工事。工事一成,便让得胜寨守军择机撤出,退到独熊岭防守。”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一静。
随即,韩景岳猛地抬起头来。
“小将军,你让我们退出得胜寨?”
魏成业也皱起了眉:“得胜寨若让出去,西夏人便要更进一步。失地之责,谁来担?”
刘明远更直接:“少将军,不是末将等人冒犯。您年纪轻,没见过边军被问失地之罪时是什么模样。寨子一丢,上头先不问你前头死了多少人,只问你为何弃守。到时候,谁也担不起。”
堂中几位指挥使也都纷纷开口,意思都差不多。
不是他们不懂退守有时更有利,而是这些年大宋边军,最怕的就是“弃地”二字。仗打输了,能说兵少粮绝;人死光了,反倒像忠勇。可若主动退出来,哪怕是为了保存兵力,上头怪罪下来,照样有人掉脑袋。
他们不是糊涂,是被这些年官场和军中规矩压怕了。
林昭听完,没有急着反驳。他等众人的声音稍稍平息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各位将军,我请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死守得胜寨,人打光了,寨子最终还是丢了,那我们是赚了还是赔了?”
众将一时语塞。
林昭继续道:“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个道理,各位将军比我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