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太安静了,连往常零星的冷枪都停了,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让人心里发慌。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家书,指节攥得发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关东军临时指挥部所在的砖窑里,板垣征四郎捏着刚译完的电报纸,慢慢折好塞进了胸前的衣袋。
他站在砖窑的阴影里,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沾着尘土,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半点不见狼狈。
早上段启年派人送来的那封战书还扔在角落里,被他撕得粉碎。
当时他看完只嗤笑了一声,跟参谋长说,段启年一介地方军阀,也配跟他板垣征四郎下战书?不过是仗着人多搞偷袭罢了。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司令官阁下,段启年此人素来行事蛮横,会不会……真的抗命?”
板垣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里全是不屑:“抗命?他不敢。蒋中正是他的委员长,南京是他的中央政府,他不听南京的命令,就是军阀,就是逆贼,全中国的舆论都能把他淹死。张作霖的下场摆在那,他段启年担不起这个代价。”
他踱了两步,声音里的鄙夷更重:“这就是支那人的劣根性,永远只会内斗。你以为汤恩伯的部队往廊坊调是来帮他的?那是来堵他后路的,防自己人比防我们皇军还上心,可笑,太可笑了。”
参谋长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安:“可南京那边,为什么突然愿意帮我们斡旋?”
“为什么?为了银子,为了租界那点好处。”板垣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洞悉,“天津租界收回去,码头、洋行、地产,多大的油水?这么大的肥肉,最后还不是落进孔家、宋家那些人的腰包?前线士兵的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笔生意值钱。”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南京政府短视,四大家族贪腐,一盘散沙一样的国家,根本撑不了多久。大日本帝国征服支那,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到这里,板垣的脸色沉了沉,想起这次的惨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次确实是他失算了,他从没想过一支地方部队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段启年藏得太深,重炮、装甲、甚至密集的自动火力,还有七八万精锐老兵,全都是之前情报里没有的。输得憋屈,但只是一次意外,绝不是皇军战斗力不行。
“这次失败只是暂时的,是我们情报失误,低估了段启年的底牌。”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着狠厉的光,“等回了奉天,我立刻向军部申请增援,全面拆解分析虎贲军的战术和军备,重整关东军。最多三个月,我会带着新的部队杀回来,到时候我要亲手碾碎这支队伍,把段启年的人头挂在山海关城门上示众。”
他走到砖窑门口,望着远处虎贲军阵地方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既定事实:“传令各部队,今晚全员休整,清点人员物资,明早八点准时开拔撤回关外。段启年想拦我们?他还没那个胆子。”
参谋长闻言终于松了口气,挺直腰板应声:“是!司令官阁下!”
砖窑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电台兵靠在墙上啃着干粮,念叨着回去要吃顿热乎的荞麦面,通讯兵整理着电线,脸上也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
没人注意到,远处黑漆漆的虎贲军阵地上,炮兵们正咬着牙把一发发重磅炮弹推进炮膛,瞄准镜的十字线牢牢锁死了日军阵地的每一处角落。
十二点的总攻。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这些沉浸在归乡梦里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等来的不会是什么停火协议,只会是铺天盖地的钢铁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