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周围红了一圈,眼角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目光继续下落,那两只手虽然现在老老实实交叠在腹前,但军大衣的袖口处,被死死攥出的几道深褶皱还没平复。
再往下,解放鞋的鞋帮上全是放射状的泥点,一直延伸到裤腿的绑腿处。
平时她来水库,不管路多不好走,鞋面都保持得干净。
今天这泥点子,是在一路狂走、甚至慌不择路的小跑中飞溅上去的。
有人在给她施加极大的心理压迫。
顾真脑子里迅速把这几个细节拆解拼凑,把事情摸了个大概。
但他一个字也没问。
在对方情绪紧绷到快要断掉的时候,直接挑明只会让人更加难堪和防备。
“进来吧,火炕烧足了,外面风大,别冻着。”
顾真随手关上木门,
“咔哒。”
锁扣落下的声音在院子里干脆地回荡。
这声音像是一道重于千钧的铁闸,把外面所有的阴冷和窥视,干干净净地腰斩在了墙外。
屋里很暖和,空气中飘着一股熬大棒骨的浓烈肉香。
顾玲正趴在竹桌前拿着铅笔默写生字,一抬头看见人,小丫头立刻扔下笔跑过来。
“月遥姐!外面冷不冷?”顾玲一把攥住白月遥的手,“哎呀,你手咋跟冰块一样!”
“没事,跑过来出了点汗,风一吹就凉透了。”白月遥在竹凳上坐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往外拿教案。手指冻得发僵,一本旧字典不小心从桌沿滑落。
顾真从角落里拉过来一张长条木凳,搁在竹桌斜对面。他手里拎着一把木工凿子和一把铁锤,大刀金马地在板凳头上一坐。
“这椅子腿有点松,我重新开个卯加固一下,你们上课,我不掺和。”
顾真随口解释了一句,就把板凳夹在腿中间,木工凿子对准了松动的接口。
白月遥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翻开教案,强行把视线钉在字眼上:“玲子,咱们今天复习昨天的……”
“笃!”
一锤子敲在木凿尾端,声音极沉,木屑飞溅。
白月遥的声音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