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
第二下敲击声传来,节奏极其规律。
一下接一下,不急不躁,力道拿捏得很死。
白月遥原本僵硬的后背,在这沉稳的敲凿声中,竟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原本绷得快要断掉的呼吸,也逐渐跟上了铁锤落下的节奏。
在这个狭小、烧着火炕的屋子里,对面那个男人就这么大剌剌地坐着干粗活。
一股从未有过的厚实感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不管外面那条野路上有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也不管知青点里泼了多少盆脏水,在这个木门紧闭的院子里,全都成了不痛不痒的飞灰。
她捏着铅笔的手指,终于有了温度。
“这个字读第四声,你要把音往下压,看着我的口型。”白月遥的声音重新清亮起来。
顾真低着头,眼神全在手里的木头卯眼里,半个字也没插。
屋里只有翻书声、跟读声,和那规律的凿木声。
一个钟头后,当天的进度教完了。
顾玲收好本子,端着铁盆去院子里的压水井洗抹布。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真放下铁锤,拍掉裤腿上的木屑。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拿起竹壳暖水瓶,倒了一满搪瓷缸的开水。
热气在冷天里升腾。
他走到竹桌前,把搪瓷缸推到白月遥手边。
“喝口热水。”
“谢谢。”白月遥双手捧住搪瓷缸,低头抿了一小口,胃里那股翻搅的凉意彻底被压住。
顾真顺势在顾玲刚才坐的位子上坐下,没绕弯子,单刀直入:“白知青,你能不能长期给每天给玲子补课?”
白月遥愣住了,搪瓷缸停在半空:“每天?现在队里农活重,白天都要上工。隔一天跑一趟已经是极限了。要是每天都跑,天黑了堤坝那条路根本走不了。”
顾真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我的意思是,你不来回跑了。”
白月遥没听明白。
顾真指了指茅屋西侧的那堵土墙,把账直接算在明面上:“玲子底子差,隔天补一次,今天记住的,明天去地里干一天活就忘光了。我打算从那堵墙开个门,在西边重新搭个套间,单打个火炕,再开个独立的小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