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和颜悦色地看着白月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朔风里。
“艳云。”付计影突然偏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梁艳云,语气一如既往的春风化雨,“你那点窝头吃不饱吧?这碗面给你。”
梁艳云整个人傻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嫉妒扭曲成了受宠若惊,慌忙推开凳子站起来:“付哥,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搁凉了可惜。”
付计影把缸子往她桌上一搁,连眼皮都没再多抬一下,径直迈出了食堂。
外面寒风刺骨。
白月遥出了大院,一把将那块硬如石头的黑窝头塞进布兜。
铝饭盒里的那点洗锅水,路过水槽时被她泼得干干净净,刷完收进包里。
帆布包里装着给顾玲的教材,沉甸甸地压着肩膀。
她没回宿舍,顶着风直接踏上了通往水库的野路。
刚才食堂里那短短半分钟的交锋,几乎抽干了她仅剩的力气。
胃里的酸水往上翻搅,疼得她一阵阵冒冷汗。她死咬着下唇,步子却越迈越大。
那些脏话的源头她懒得去管,左不过是梁艳云在嚼舌根。
真正让她心底发毛的,是付计影刚才的举动,还有那副金边眼镜后毫无温度的眼神。
她隔着布兜捏了捏那块黑窝头,寻思着等走过堤坝,找个避风的土坎,就着凉水对付两口。
只要捱到了水库,推开那个生着热乎灶火、总飘着炖肉香气的小院木门,她就彻底踏实了。
那个叫顾真的少年,传闻里是个活阎王。
但在他身边,只有一种直来直去的粗粝阳刚。绝不会有今天这种,被阴冷的毒蛇在背后死死盯着的窒息感。
北风卷着地上的枯草茬子,一路狂刮。
水库周围的芦苇荡长得比人还高。
大片枯黄的苇杆在风里像疯了的海浪一样伏倒、扬起,发出刺耳的“哗啦啦”声。
而在白月遥身后的某处阴影里,一双压抑着极致疯狂的眼睛,正像看着盘中餐一样,死死钉在她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