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草窠子里被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住了脚腕。
哪怕那蛇皮是温凉滑腻的,属于冷血畜生的那种死寂,依旧能透过衣裳狠狠钻进骨头缝里。
闲言碎语泼得最脏的时候,他恰好出来解围;
自己饿得最狼狈的时候,他恰好递上精细粮。
这拿捏得丝毫不差的节奏,太像一张张开了嘴的网。
白月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哑的喉咙磨得发疼,连带着长期挨饿的胃也痉挛般地抽紧了。
“谢谢付哥。”她终于开口,声音稳得出奇,透着一股划清界限的冷硬。
她没去接那个搪瓷缸。
“不用了,我吃这个就行。而且我得赶紧去水库那边,没功夫坐下吃。”
撂下这话,她错开肩膀绕过付计影,大步朝食堂门口走去。
全场死寂。连胖大婶都忘了敲锅底。
谁也没想到,一个顶着破鞋名声、饭都吃不上的女知青,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付计影递过来的脸面摔在地上。
梁艳云先是错愕,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可那狂喜底下又是发疯般的嫉妒,付计影居然舍得把精白面让给这个下贱蹄子!
付计影还端着那碗面站在原地。
端面的手在半空悬了半秒。
谁也没瞧见,那副细框眼镜后头,他死盯住女孩背影的瞳孔猛地缩了缩,眼底翻涌起一股几乎憋不住的狂热。
她拒绝了。
饿得快站不住的猎物,盯着捕兽夹上香喷喷的肉,居然还能靠着直觉抗拒。
太棒了。
这种未被驯服的倔强,远比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要美味千百倍。
要是软趴趴的贱骨头,一折就断,嚼起来能有什么滋味?
就得是这种宁折不弯的,等剥光了尊严寸寸碾碎时,那绝望的动静才最够劲。
付计影把搪瓷缸收回来,嘴角的笑意不但没落,反而更显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