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铜镇纸砸在金丝楠木地板上,凿出了一个硬生的坑。
“二十多号人!”姚家天扯着嗓子吼,声音因为过度的暴怒而变了调,尖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二十多条拿着刀子吃狗粮的废物!让一个泥腿子!从头顶上凿洞钻进来,把老子的档口都扒光了带走了!!你们眼是瞎的还是脑子进屎了?!”
大飞把额头死磕在地板上,一动不敢动。
姚家天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十几下。
他两只手死死撑在被清空的桌面上,十根手指的关节全泛着骨头底下的惨白色。
那三本账。
Y先生。
这个代号在明面上查不到任何一个叫姚家天的痕迹。
可那账本里头记录的每一笔高利贷利息、每一个被逼得跳井上吊的赌鬼名字、每一笔分给县里“上头”的孝敬钱流水——
只要有心人把那些数字跟现实对上号,顺着里面注明的“经手人”代号往下一捋。
他手底下那几个知道Y先生是谁的心腹,被揪出来任何一个撬开嘴巴……
姚家天闭上了眼。
他太清楚了。
前年县里换届,隔壁县那个姓刘的保卫科科长,就是因为一本私账被人捅到了整风工作组手里。
结果呢?
前后不到七天,从抓人、定性、公审到枪毙。
这年头处理这种事的效率,快得连给家里写封遗书的功夫都不留。
而现在。
他姚家天经营了十几年的全部把柄,正捏在一个对他有仇怨的泥腿子的手里。
如果对方只要往公社整风调查组的桌上一放,甚至只是往县革委会的信箱里塞一封匿名信。
他姚家天的脑袋,当场就得搬家。
想通了这一层。
姚家天撑着桌子的两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恐惧如同骨髓深处往外渗透。
“天哥……”大飞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嗤……呵呵呵……”姚家天突兀的笑了,笑声变得极其怪异。
就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的野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嘶哑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