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飞的脊梁骨“唰”地一下全湿透了。这种平静,比拿刀架脖子还要命一万倍。
“就是……”大飞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打架,“就是那三本总账。写着Y先生总账的……那三本。”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枯树枝子被风刮断的脆响。
姚家天手里那根没点火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金丝楠木地板上。
他慢慢转过身。
大飞跪在地上,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一点视线。
他看到了姚家天的脸。
然后,他觉得自己不该来。
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白净面皮,这会儿像是被人从底下硬生生撕裂了。
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一会儿往上抽搐成笑的弧度,一会儿又往下垮塌成愤怒的形状。
两只细长的眼睛里,那层养了十几年的城府和从容,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正在肉眼可见地龟裂、崩塌。
底下露出来的,不是精明,不是狠辣。
是恐惧。
一种被人把后脑勺的盖子掀了、脑浆子对着太阳晒的赤裸恐惧。
“你再说一遍。”姚家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牙龈流血的腥甜味。
“三本……总账……”
“谁拿的?”
“顾……”
他还没把那个“真”字吐出来。
“砰!!”
八仙桌上那只厚实的紫砂茶壶,被姚家天一把抄起来,带着满壶滚烫的浓茶,狠狠砸在了大飞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板上。
碎瓷飞溅。
滚烫的茶水迸射开来,烫在大飞的脸颊和额头上。他死闭着眼,连躲都不敢躲。
“废物!!”
姚家天踢翻了桌边的红木椅子。
椅子顺着地板滑出去,撞在墙角那口景德镇大花瓶上,“稀里哗啦”碎了满地。
他不够。
桌上的茶杯、墨盒、一只铜制镇纸,被他一只手全扫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