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微微低下头,声音发闷:“都是顾帅。”
“好!好得很!”王德贵猛地转过身,指头差点戳到顾二狼的鼻尖上,嗓门全开,“人证物证俱在!你儿子上门打砸、欺负孤女在先!你们全家今天围堵恐吓在后!现在还敢满嘴喷粪污蔑人家搞封建迷信?顾二狼,你真当这村里没有王法了?!”
顾二狼紧紧咬着后槽牙,牙花子都被他咬出了一股腥甜味。
他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局,被顾真这小畜生做死了。王德贵摆明了不仅要给顾真撑腰,还要借这个机会狠狠敲打敲打最近有点势大的二房。
再犟下去,只会死得更难看。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刺骨的北风,冰冷入肺,强行压住了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的憋屈与杀意。
再抬起头时,顾二狼又变成了那个低眉顺眼的二叔。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皮笑肉不笑。
“王支书……您教训得对。是……是我顾二狼家门不幸,没教育好这小畜生。”
说着,他猛地一转身,枯瘦的手像鹰爪一样探出,一把死死掐住顾帅那条没断指的左胳膊,狠狠往下用力一掼。
“孽障!还愣着装死?!去给你真哥赔不是!”
这一下顾二狼是真下了死手。
顾帅本来就疼得头晕眼花,被亲爹这裹挟着巨力的擒拿一按,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满是冰碴子的泥地上。断手被惯性一甩,刚凝固的血痂“噗嗤”一下全裂开了,剧痛直钻天灵盖。
“啊——!爹!疼!”顾帅眼白直翻,疼得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但在老爹那仿佛要吃人的阴毒目光和王德贵山一般的压迫感下,他硬是把杀猪般的嚎叫咽了回去。
他垂着脑袋,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从牙缝里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字:“真子……二伯对不住你……”
顾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像是在看一条在泥水里翻滚的断脊老狗。
顾二狼见顾真不吭声,嘴角又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他慢慢腾腾地把手伸进黑棉袄最里层的暗兜,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四方手帕。
一层一层解开。
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顾二狼沾了点唾沫,捻出两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手指夹着那两块钱,微微发着抖,像是在割他自己的肉。
“真子。”顾二狼将那两块钱递了过去,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堆里磨过,“这钱……你收着。把门……好好修修。”
顾真盯着那两张纸币,又抬眼看了看顾二狼那张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