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他没有顺杆爬去哭诉,而是猛地转头盯住顾帅,眼神里盛满了那种让人看着都心酸的“难以置信”与“痛心”。
“二伯!”顾真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激动”而带着几分嘶哑,“您问我?您自己问问您儿子!昨天傍晚,他一脚踹碎了这避风的门,砸了我刚钉好的桌子!我妹妹上前拦一句,他把我家玲子推在石头地上!您看看玲子脸上的血印子,看看她磕破的膝盖!”
顾帅冷不丁被顾真这凌厉的视线一扫,脑子里又闪过那根化成黑水的食指,断指处的幻痛像是几百只蚂蚁在同时撕咬神经,吓得他双腿发软,下意识往赵翠兰身后直缩。
顾真没给顾家任何人喘息的缝隙,手指直挺挺地指向顾帅那吊在胸前的血手,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今天!今天他们全家上门,指着我的鼻子在院子外头吼!说我用邪术害他!说我家玲子用了什么‘化骨水’烂了他的手指头!”顾真眼里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凄厉反问,“王支书,我顾真要是有那等神仙手段,我还住这破棚子受这份窝囊气干啥?!我干脆上山当大罗金仙去不好吗?!”
“邪术”两个字一蹦出来,周围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跌破了冰点。
在这个1977年的大队里,什么事都能和稀泥,唯独“搞封建迷信”是一条碰谁谁死的绝命红线!
王德贵的脸“唰”地一下变了颜色。从刚才的铁青,直接转成了暴怒的紫红。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牛眼瞬间瞪圆,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老头子猛地扭过头,那视线简直要把顾二狼当场活扒了。
“顾!二!狼!”王德贵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咬碎了砸出来的,“你他娘的胆子肥得要上天啊!再说一遍?邪术?化骨水?!”
顾二狼的脑瓜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后脑勺,天旋地转。
完了。
千算万算,他算漏了顾真这小畜生居然能在第一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王德贵这尊大佛给搬了过来。
更要命的是,顾帅刚才痛急了眼乱咬人的那些疯话,一字不落地全成了别人手里的刀把子!
拿“封建迷信”这种大帽子扣人,万一要是闹到公社去,他顾二狼这个大队会计的位子不仅得撸到底,全家都得去牛棚里挨批斗!
顾二狼夹着烟袋锅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他张着嘴,干咽了两口唾沫,试图把这要命的火药引子掐断:“支书……支书您听我解释,孩子疼急了瞎咧咧的……”
“解释个屁!”王德贵大手猛地一挥,带起一阵冷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先给你解释解释!玲子,你过来!”
顾玲缩在王德贵身侧,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
“你脸上这伤,谁动的手?”王德贵声音放缓了些,但依然透着威严。
“是……是顾帅堂弟。”顾玲声音很细,但在死寂的水库边却足够清晰,“昨天他踹了门进来,抢我的烧火棍,一把就把我推倒了……”
“膝盖也是?”
“嗯……也是推倒磕的石头渣子。”
王德贵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像钉子一样钉在顾真脸上:“你家门谁踹的?桌子谁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