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阵要命的痛意,才终于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勉强退下去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顾真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这副身躯就像是一栋早就被白蚁掏空了承重墙的烂尾楼,灵泉水顶多算是在裂缝里糊了一层速干水泥,崩塌是迟早的事。
视网膜正前方,那串猩红的倒计时依然冷漠而精准地跳动着。
【20:07:43】
还剩二十个小时。
时间充裕,前提是,他这具残破的肉体,必须立刻重启休眠。
顾真费力地偏过头,半睁着失去焦距的眼睛,看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那是废弃建材市场里的一间没了门板的门面房,墙角刚好可以避开凛冽的穿堂风。
“扶我……进去。”他喘着粗气下令。
光头壮汉一句话都没多问,立刻下车拉开后门,半扛半抱地把顾真那副轻飘飘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拖了出来。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没膝的荒草,钻进那间散发着霉味的破屋里。
墙角有一堆废纸壳子。光头壮汉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那件防风的皮夹克,铺在纸壳上。
顾真借着壮汉的力道,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一点点坐了下去。
后背刚贴住墙面,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真气,彻底软作一团。
“你在外面……盯着。”顾真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嘴唇嗫嚅着,“天亮之后……叫我。”
光头壮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跟在放高利贷的龙哥身边十几年,什么狠角色、什么硬骨头没见过?
断手断脚面不改色的道上大哥也见得多了。
可是,眼前这个瘦得像干尸、下一秒随时可能断气的老头子,那种渗到骨子里的狠辣,却让他从脚底板往上直冒凉气。
这种狠,不是对着别人比划刀子。
是把自己当成劈柴的斧子,连劈带砍,直到把自己也磨成一把废铁,也要把对手砸个稀巴烂。
“顾老板,你放心。外面有我把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今晚也别想跨进这扇门。”光头壮汉的声音沉甸甸的。
顾真没有再回话。
他的呼吸幅度已经降到了最低,胸口起伏的动静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强制让器官进入了休眠状态。
冬夜刺骨的寒风从没有玻璃的破窗框里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将他额头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吹干,结出一层薄薄的冷霜。
……
此时的超市总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