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城北,那片杂草丛生的废弃建材市场深处。
黑色的商务车仿佛一头潜伏在暗夜里的幽灵,静静地蛰伏在空地上。
引擎早就熄了火,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顾真没下车。
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宽大的后座上。
那件维修工外套已经被冷汗和体温蒸发出的雾气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脊背上,散发着一股子生锈铁器和劣质药水混合的浓重腥气。
胃里那团早已溃烂的病灶,此刻像是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癌细胞这头怪兽,正在他的身体深处进行着最疯狂的反扑。
这一次的痛感,远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绝望。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绞肉刀,在他的肚腹里疯狂旋转。
他终于尝到了最纯粹的血味。
不是之前因为意念过度消耗导致的鼻血倒流,而是从食管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夹杂着强酸和腐肉气味的腥甜。
顾真艰难地侧过身子,一只手死死撑住车门的皮质把手,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噗——”
一大口暗红偏黑的黏稠血液被喷了出来,“啪嗒”一声砸在车厢柔软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坐在驾驶位上的光头壮汉猛地回头,那张历经生死的脸也忍不住变了颜色。
“顾老板!”
“别……别乱动……别叫人……”顾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极其微弱地摆了下手,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磨损的砂纸在摩擦。
他闭上沉重的双眼,用意念强行切入脑海中的玄灵空间。
灵泉池水依旧在翻滚。他勉强调出一捧刺骨的泉水。虚影化作实质落到嘴边的时候,他的手抖得根本不受控制,水液洒了大半在满是血迹的衣襟上。
顾真像干渴的旅人,一口吞下剩下的小半杯。
极寒的温度顺着食管一路砸到底部,瞬间与癌细胞那仿佛能焚烧一切的剧痛死死绞杀在一起。
疼。
超越了人类神经承受极限的疼。
顾真的视线开始大面积发黑,脑子里如同有成百上千只蜜蜂在疯狂轰鸣。
他的十指死死抠住真皮座椅的缝隙,连指甲边缘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就这么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硬扛了足足一分多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