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子没正面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个摇头,那个叹气,比任何明确的答案都让唐爱军心凉。
他问民警:“我爸是要见我最后一面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最后一面——他一个瞎子,他爸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见。
那最后一面有什么意义?
民警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唏嘘。
那是一种见惯了世间悲欢离合的老警察才会有的语气——不是同情,是某种更复杂的、接近感慨的东西。
“你还……挺不想见的?”
“我是……”唐爱军低下头,那张疤痕累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羞愧,“没脸见他。”
民警沉默了一会儿。
钢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大概是在做记录。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他不是要见你最后一面。他是要把自己的眼睛,换给你。”
唐爱军愣住了。
唰——
浑身过电一样的战栗,从头顶一直麻到脚指尖。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嘴巴半张着,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又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睁开那双已经不存在的眼睛。
“什么?!”
他的声音炸开了,尖细,不像人声。
派出所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端茶的、翻文件的、站在门口抽烟的——全都扭过头,看着这个瞎子。
他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