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平稳地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引擎熄火。
顾南溪推开车门,没有等后面的父母,快步走向电梯间。
电梯上行。顾南溪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嘴唇紧抿。
出了电梯,指纹解锁,推开家门,顾南溪换上拖鞋,将手里的米色风衣随手丢在客厅的罗汉床上。
转身走到布艺沙发前,坐下,顺手捞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刚进门的父母。
顾父换好鞋,将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神色如常地走向阳台,顾母则脱下披肩,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到客厅。
“喝口水。”顾母将水杯放在顾南溪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顾南溪没有动那杯水。
“我还以为,您二位今天定这桌私房菜,是真心想请人吃顿饭呢。”顾南溪开口,清丽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恼意。
“要知道您二位是这个排兵布阵的架势,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来,您看看您刚刚在桌上说的那些话,多难听啊。”
顾母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杯盖。“难听?”
“这还不难听?”顾南溪收紧了抱着抱枕的手,“人家送东西,您说家里不缺,让人拿回去;人家吃饭,您拿转盘和座位说事,就差没直接把‘门不当户不对’贴在人家脑门上了。”
“我虽然反应慢半拍,但我后来也听懂了,您真当人家读了那么多书的文科生听不懂您的弦外之音?”
顾母轻笑了一声,将茶盏放下。
“他听懂了才好,要的就是他听懂。”顾母身体微微后倾,看着女儿,“南溪,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还在学校里,涉世未深,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镜,觉得有才华、有骨气就能当饭吃。”
顾母指了指茶几:“但生活和这些虚的完全不一样,生活是什么?生活是需要物质条件托底的。”
“就像今天这一桌饭。”顾母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逻辑,“几千块钱的标准,你如果想吃,家里随时可以给你订,你每个周末去吃一顿都可以,但是如果跟他呢?”
顾母盯着顾南溪的眼睛:“你一年能吃到一次吗?就算吃到了,看着那账单,你会不会觉得心疼,这就是最直白的差距。”
阳台方向,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
顾父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隔着玻璃门,烟雾袅袅升起,拉开玻璃门,走到客厅,在顾母旁边的位置坐下。
“南溪,你想什么,我当然清楚。”顾父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声音沉稳,“平心而论,这小伙子确实不错,脑子活,嘴皮子利索,临场应变的能力甚至超过了不少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手,各方面都非常优秀。”
顾父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可是南溪,这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你之前也跟我们说过,他不打算留校,也不打算去大机构工作,他想自己单干,搞什么文化工作室,在网上发文章。”
顾父吐出一口烟圈:“你有没有想过,文化工作室本质上是个什么商业模式?文科生理想再好,再有家国情怀,也不能当饭吃,做生意是要看现金流的。‘
“他没有启动资金,没有社会资源,没有抗风险的能力,就靠在网上敲几行字,一旦热度过去,或者被资本降权,他拿什么维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