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溪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父母的轮番轰炸。
“您二位这算是把他的未来提前做破产清算了?”顾南溪反问。
顾母叹了口气,再次开口:“南溪,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是过来人,见过的悲欢离合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我们不希望你以后去过那种精打细算、为了柴米油盐吵架的苦日子。“
”而且你也听到了,今天在饭桌上,他那个转转盘的理论一套一套的,这说明他骨子里极度自负,你真要是跟他结了婚,日子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不会像其他男孩子那样事事顺着你。”
见顾南溪依旧不说话,只是用手指抠着抱枕边缘的流苏,顾母决定下一剂猛药。
“南溪,抛开钱的事不说。”顾母将身体前倾,“你也知道他家是苏北农村的,父母都在工地上干活,如果你们结婚了,他父母肯定要跟你们一起住,或者至少经常来走动吧?”
顾南溪抬起头。
“你想过没有,生活习惯上的巨大差距,才是婚姻里最磨人的刀子。”顾母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姑苏和苏北,说是同一个省,但风俗完全不一样,我们这边饮食清淡偏甜,他们那边重油重盐,到时候,厨房里谁听谁的?”
顾母继续加码:“再说说生活观念,老一辈农村人在工地上苦了一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节俭,甚至可以说是抠门,你平时买个包、买套护肤品,大几千上万。”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败家,就是不会过日子,这种观念的冲突是根深蒂固的,根本无法调和。”
顾母拍了拍沙发扶手:“到时候,他夹在中间,一边是含辛茹苦养大他的父母,一边是你,你指望一个极其自负的男人,为了你去顶撞他的父母吗?南溪,清醒一点吧。”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顾父掐灭了烟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待女儿的消化。
顾南溪松开了手里的抱枕,她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闹,而是看着父母,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笑。
“行了,别说了。”顾南溪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您二位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用得很溜,婆媳矛盾推演得很完美。”
顾南溪居高临下地看着父母,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与理智:“但是,难道您二位就不能稍微跳出这种算计,去看点好的吗?”
顾母眉头一皱:“好在哪里?”
“好在他们家的底色是干净的。”顾南溪毫不退让地迎着母亲的目光,“人家之前接受*视采访的时候,详细说过他父母的价值观,他父亲是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建筑工人,但教给儿子的道理是‘知足常乐,做人守心’。”
顾南溪向前走了一步:“您觉得他们会因为我花钱而指责我败家,错,有这种淳朴底色的人,他们最懂得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
“因为他们连自己儿子放弃学校编制去创业,都能无条件托底支持,您凭什么觉得他们会在一顿饭、一件衣服上对我指手画脚?”
顾南溪深吸了一口气:“就算真的不习惯,就算吃不到一个锅里,这样家庭培养出来的人,遇到分歧,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去打压和指责,而是包容和迁就,因为他们懂得体面。”
顾南溪转头看向顾父:“爸,您说文科生创业不靠谱,可是您忘了,在这个风口上,能把资源和人心算得这么明白的文科生,比绝大多数自以为是的商界精英可怕得多,他既然敢下场,就说明他早就把最坏的结果盘算好了。”
“你们就算计吧。把每一步的投入产出比都算到小数点后两位。”顾南溪转身走向走廊,“反正我不管,我自己认定的事,我自己兜底,我去洗澡了。”
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