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么紧张,拉·西比尔才浅笑着摇头,如雾般的眼眸直直看向少年:“别怕。既然是你们的愿望,我何必要做那个不识趣的人呢。”说着,西比尔用修长的手指抚过诗行,目光落在上面的字句:
“「何必雕琢墓碑之上的荣光辉煌,只管让墓前的繁花年年盛放清辉」……真是如同水晶般的心啊,肉身总会枯荣,唯有灵魂不朽……我喜欢这句话。只可惜,灵魂也并非不朽,漫长的时间足以将一切都消磨殆尽,包括灵魂。”
西比尔的神情先是恍惚,接着变得黯然。
“反倒肉体的无尽折磨……永远无法止歇。”
“您生病了?哪里身体不舒服吗?我认识全中庭最好的医生,如果您需要——”
“不,谢谢你。”拉·西比尔微笑起来。
“我知晓你此行最大的心愿,便是想听一段属于自己的命运箴言。”
奥托卡当即眼睛一亮,往前微微探身,屏息凝神等候。
拉·西比尔闭上双眼,指尖捻起一小撮晒干的星辰花粉末,撒在温水瓷碟之中,映出碎片化的朦胧虚影。片刻后她缓缓睁眼,语气平淡地道出预言:
“你此生无缘惊天动地的英雄史诗,却会守着身边之人一路安稳顺遂,浮华权贵皆是过客,真心相伴的情谊,才是你一生最坚固的依仗。”
少年愣怔半晌,耷拉下肩膀,难免有些失落:“这样啊……”
拉·西比尔见状轻笑出声,起身取来两只密封的磨砂小玻璃瓶,里面盛着透亮的香露:
“不必失望,平凡安稳,已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结局。这一瓶是我调配的香水,送给你,也替我转交你的那位朋友……告诉他,若是他日想要论诗,或是想要窥探命运谜题,随时可以来此登门。”
“好,好……”奥托卡小心翼翼接过香瓶,攥在手心如获至宝,所有的失落一扫而空:“多谢阁下厚赐!”
他郑重躬身道谢。
“回去吧,外头排队的人还在苦苦等候呢。”西比尔挥了挥手,重新靠回软榻,目光遥遥望向厅堂的方向,“我们还会再见的……”
奥托卡再三行礼告辞,这才脚步轻快地拉开包间木门。
门外排队的贵族齐刷刷投来目光,好奇他得到了何等召见,就连窗边那只雪白鹦鹉都歪着头打量他。奥托卡全然不在意旁人探究的视线,攥紧手中的香露瓶子,大步朝着主厅飞奔而去。
“任!我回来了!”
闻声,正捏着银勺慢慢品食蜂蜜奶冻的任未语抬眸望去。
只见奥托卡满面红光,额角跑出一层薄汗,往日里吊儿郎当的脸上写满按捺不住的亢奋。
希内克放下手中酒杯,挑眉调侃:“哟,大英雄总算从缪斯的雅室出来了?难不成那位西比尔先知真给你批了一段征战四方的史诗天命?该不会是被多明我会退学,不得已加入骑士团了吧?”
“呸!乱说什么呢?”奥托卡喘着粗气,三言两语把包间内的经过全盘托出:“不愧是先知,一眼就看出那首诗不是我写的。”
希内克又冷笑一声:“这种事情,出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罗森贝格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家族。”
“你别多嘴——拉·西比尔阁下还送了我们两瓶香水呢,天呐,这可是魔药大师调配的香水,而且她还邀请我们以后可以去随时找她!”
奥托卡把其中一瓶放到任未语手里。他的音量不小,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顿时哗然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