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沟滩真正忙起来,是从第二天清晨开始的。
天没亮,郑伯同已经带着两个学生下了地。
木桩旁挂着小铁牌,每块田的编号、施肥量、播种深度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云到的时候,袖口已经挽好了。
张耀东扛着一袋富强一号从卡车上跳下来,看见他这架势,眉毛一挑:“厂长,你还真要下地啊?”
“试验田是我提的,我不下去看着,坐办公室里等结果?”
苏云拿过一把锄头,在手里掂了掂,“今天我跟郑先生一组。”
郑伯同正弯腰看沟边水位,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太阳一出来,盐碱滩能把人烤干,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
苏云把外套往车上一搭:“我年轻,扛得住。”
在场几人偷笑一声,没人阻拦。
苏云拎着锄头下了三号田。
刚开始他感觉还挺轻松。
但抡了一会儿,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土块被前两天灌水压过,表层发硬,下面又黏。
头十几下,他还能把沟线走直,腰也挺得住。
半个钟头后,太阳爬上来,后背开始发烫。
一个钟头后,汗顺着下巴往土里掉,手掌被木柄磨得发疼。
到了晌午,柳沟滩像被架在火上烤。
田埂边的水沟蒸出热气,混着土腥和肥料味。
苏云扶着锄头喘了口气,刚直起腰,郑伯同就在前头喊:
“别停太久,翻开的土要趁湿把肥盖住,晒干了又结壳。”
苏云咬了咬牙:“来。”
上午翻土、开沟、撒肥。
下午挑泥水、压碱、播种。
扁担落到肩上时,苏云才明白什么叫一头沉。
两只木桶晃起来,水往裤腿上泼,他走了没几步,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桶栽进沟里。
张耀东在后面憋着笑:“小苏,稳住啊。你要是掉下去,咱们还得把你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