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沟滩的人散了,田埂边一下清净下来。
风从沟面吹过,带着盐碱土特有的涩味。
几只麻雀落在远处土坡上,蹦了两下,又被卡车卸袋子的动静惊走。
郑伯同把袖口挽上去,抬头看苏云:
“苏厂长,肥料怎么下,你先说个章程。”
“我们几个老家伙听着,觉得不妥的地方,也好当场改。”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还留着一层谨慎。
在化肥厂里,苏云把他们压服了。
可田里是另一回事。
机器听参数,庄稼听天、听地、听水、听手艺。
郑伯同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不会因为几袋好肥就把田间经验全交出去。
苏云听得出来,也没摆架子。他在田埂上划了三道线。
“先说最基础的。氮肥利叶,磷肥利根,钾肥利杆。”
几个专家面色都很平静。
这话不新鲜,农业大学随便找个高年级学生,也能背出来。
氮长叶,磷促根,钾壮秆,谁不知道?
丁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知道苏云不会专门把一堆人叫到盐碱地里,只讲课本第一页。
苏云点在第一道线上:“知道是一回事,会用是另一回事。”
“氮肥不能一把撒完。小麦出苗前,需要的是根站稳;分蘖期,需要叶片起来;拔节以后,氮多了反而麻烦。”
郑伯同手指停住。
苏云在田埂上又划出几个小格。
“苗期颗粒要细,容易化,薄薄一层带着走。”
“分蘖期可以追一次,但不能多。”
“到了拔节后,如果钾跟不上,氮还猛追,茎秆外头看着绿,里面是虚的。风一吹,雨一压,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