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风卷着硝烟往下游飘,芦苇叶擦过陈情的袖口,留下湿冷的水痕。
他伏在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高。
天上的蜀锦已经散了,余下的火点落进夜幕,河滩边却越发热闹。
绸缎商、布庄东家、甘凌木围着福伯,喊价声一层压一层。
福伯捧着契书站在灯架下,谁报出高价,便提笔记下谁的商号。
“一千一百两,蜀锦图样归我家!”
“我出一千二百两,连灯市的位子一并要了!”
“张掌柜,你家卖的是麻布,凑什么热闹?”
“麻布也能织花,我先把名刻上,明年自然有绸缎庄来找我!”
陈情咽了口唾沫。
这群人疯了。
一群平日里锱铢必较的商人,为了几团飞上天的火,竟把银子一袋一袋往外掏。
他先前还当这些人贪图逸王的名声,如今越看,越觉得不对。
河滩西侧,薛环的人正搬运竹筒。
那些竹筒粗细不同,外头缠着麻绳,几个汉子搬时极小心,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还有人提着木箱,从工棚后门进进出出,箱子上盖着白布,里头偶尔传出瓷器碰撞的轻响。
陈情盯着那几口箱子,掌心全是汗。
白布下面装的是什么?
药粉?万人粪坑炼出来的毒砂?
还是逸王用来炼制巫兵的邪物?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亲眼见过城南公厕外排成长龙的百姓。
那些人争着进门,出来时个个兴高采烈。
当时他只觉得逸王古怪。
如今再把那些事串起来,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修水渠,挖暗沟,收粪肥,炼铁,造竹筒,再用烟火把满城商贾引到河滩……
逸王,这分明是在借全城百姓养巫兵!
陈情的呼吸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