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默维尔夫妇以皇家医学会的名义推出那份无可辩驳的数据报告，紧接着《柳叶刀》跟上专题，《泰晤士报》跟进头版，漫画小报负责把恐慌变成愤怒。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刚刚落稳的瞬间，一环扣一环，像是有人提前把整盘棋都算好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份送到白金汉宫的声明，就是那位班纳特小姐给这场战役准备的最后一击——不是防守，不是谈判，是总攻。
从医学报告见报到今天清晨，时间掐得精准像外科手术的切口。
他拆开那份声明。字迹是宫廷书记官那种一丝不苟的工整字体，措辞显然是经过反复斟酌的。
声明首先阐述了女王陛下奉行勤俭节制的个人品质，列举了她近年来在慈善事业和公共工程上的投入，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的数字，没有一句空洞的修辞。
接着笔锋一转——先王的挥霍无度曾给国库带来沉重负担，而女王陛下无意重蹈覆辙。
她将选择简洁得体的帝政裙作为加冕礼服，因为能够让她光彩照人的，从来不是那些华服珠宝，而是身为贵族的悲悯仁慈之心。
这是远高于一切外在装饰的存在。
萨利兰读到这一句的时候，嘴角微翘了一下。不是微笑，是那种一个人看了一出好戏、看到最后发现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的表情。
声明最后附了一份简短的宫廷人事变动名单。
三位宫廷官员——包括那位曾经在夏洛特面前弯着腰、句句不离“体统”的西蒙斯爵士——因“身体不适，遵医嘱需要长期休养”，即日起将手中工作移交给新任命者。
新补入的官员名单中，赫然出现了几位辉格党背景的名字。
萨利兰把那份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几乎要拍案叫好。
一出好戏，比最好的剧院里最贵的包厢能看到的剧本，都要精彩绝伦得多。
先是医学数据把敌人逼进死角，再用财政对比拉开民众的共鸣，最后用人事任免给整个战役画上句号。
每一步都踩在锣鼓点上，每一个鼓点都让对手无处可退。
事情还没有完。
接下来的几天，人们对登基典礼上女王是穿鲸骨裙撑还是穿帝政裙已经不太在意了。
街头巷尾、茶桌酒馆里的话题从裙摆尺寸转移到了更大的问题上——女王在未来是否如登基前一样乐于支持慈善事业？是否真的会像先王挥霍无度之后那样，靠国民税收来填补宫廷的亏空？
她所说的话能否当真——那个关于“远高于一切外在装饰”的存在？
夏洛特用她的行动回答了。
她没有穿华服，也没有戴王冠——在确认了莉迪亚交上来的最终样裙可以赶在典礼前完工之后，她去了一所慈善学校，穿的就是那条平日里的深紫色长裙。
那天她站在教室后排，听那些女孩念完了一整段《圣经·箴言》，又去看了新扩建的宿舍和食堂，问厨娘每天的伙食够不够、孩子们冬天有没有厚被子。
全程没有仪仗队，没有记者，只有几位随从和一位记录员。
随从把消息透露给报社，报社把它印在最后一版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