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铁棱伏在岩石后,望远镜一直对着西侧桥墩。
他抬起左手,缓缓往下一压。
后方握着手榴弹的几只手重新贴回泥地。
排水槽里,奚照雪听不见他们的争执。
雨声、铁索摩擦声和桥面军靴声混在一起,贴着桥腹来回传。
她眨了一下眼。
红、蓝、黄三根副导线仍有重影,线与线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刚才更难分辨。
高烧正在消耗她的判断力。
不能再盯着颜色看。
奚照雪用牙齿压住舌缘,直到嘴里泛起血腥味,才重新把注意力收回铁盒。
手电光圈里,那枚刻着“鸦”字的铅封贴在火漆边缘。
这套引信做得过于利落。
没有日军工兵常用的双层防潮套,也没有为了防止误触而设置的冗余保险。
红色主线摆在正面,引导排爆手先剪断它。
三根细副线绕着雷管基座,用来维持平衡回路。
箱背的钢丝则扣住承重铁索,封死拖拽和搬移的办法。
奚照雪看着那几根线,脑中浮起葫芦谷的反斜面。
那场雨里,她用草绳、迫击炮弹壳和水流痕迹布过一套连环诡雷。
明处放诱饵,暗处锁退路,再用力学平衡逼目标碰上最后一道引信。
眼前这只铁盒,沿用的正是那套次序。
黑藤机关记录的显然不只是她的枪法。
他们记下了她会先排查什么,会把真正的保险藏在哪里,也推算过她面对双重引信时的拆解顺序。
他们把她的习惯拆开,又装进了这座桥。
奚照雪反握匕首,刀尖缓缓离开红色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