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糊住奚照雪的侧脸,灌木尖刺勾住背上的草麻,扯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忍住了擦脸的动作。
右手护着怀里的三八大盖,枪口朝下,油布紧紧裹住枪机和侧置瞄准镜。
左肘抵住泥槽底部,身体顺着水流缓慢下滑。
每碰到一块暗石,右肩的伤处便抽动一下。
她不敢让肩膀再撞第二次,只能用脚尖抵住两侧石壁,把下滑的速度一点点压住。
左掌的布条已经被泥水泡松。
砂砾贴在裂开的皮肉里,五指稍一收紧,掌心便传来一阵刺痛。
前方的脚步不止两道。
刚才挑开枝叶的是最前面一人,第二人跟在三四米外。
更后方还有一道脚步,踩得更轻,偶尔会停下来听雨声里的动静。
两人在前,一人在后。
这支警戒队似乎担心迫击炮阵地再次遭到袭击,已经把队形拉开了。
奚照雪伏回泥水,只让口鼻露在水面上。
伪装衣里的松针和草麻散进腐叶,看上去与沟底没有多少区别。
她把三八大盖横压在胸前,免得枪身碰到石壁。
迫击炮平台就在不到三十米外。
马灯挂在歪斜的木桩上,灯光被雨幕切开,只能照亮炮位周围一小片泥地。
两名炮手正在扶正迫击炮。
底板陷进软泥,他们先垫碎石,再用靴底踩实,每踩一下,炮架便跟着轻晃。
披着雨布的少尉握着军刀,站在一只蒙着防雨布的木箱旁。
“底板怎么还在下沉?”
一名炮手跪在泥里,双手扶住两脚架。
“雨水从石缝下面往外冒,碎石压不住。”
“那就继续垫!”
少尉抬刀指向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