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落叶和泥水糊住口鼻时,奚照雪没有咳。
她把半张脸贴在碎石地上,等雨水冲开唇边的泥沙,才用鼻腔慢慢吸气。
氯气留下的肺伤受了冷,胸腔深处又响起细小的杂音。
喉咙里泛出腥甜,她咬住衣领,把那口气一点点咽了回去。
借着闪电,她看了一眼腕表。
两点四十五分。
离天亮已经不到两个小时。
奚照雪用单肘撑起身体,沿葫芦谷外围的侧沟继续向前。
粗麻、松针和烂泥扎成的伪装衣吸足了水,沉沉压在背上。
右肩刚刚复位,手臂只要抬高一些,关节附近便会发紧。
左手掌心的粗布绷带也散了,鞋钉留下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翻开的皮肉里混着细砂。
每次左手落地,视野边缘都会暗一下。
疼说明手指还能用。
真要一点感觉都没有,今晚才算走到头了。
哨棚里那名老兵的话又从脑中浮出来。
“防务连还没打空,轮不到她一个女文书带伤去填谷口。”
奚照雪并不觉得受辱。
哨兵不知道谷底的火力分布,也没看过段铁棱带走的弹药数,只能按军令判断。
如果这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她现在就该回头。
可段铁棱在谷底多拖一分钟,手里的子弹便少一发。
等那几支汉阳造彻底安静下来,日军的迫击炮就会开始逐段清理掩体。
她不能再耽搁。
前方的旧猎道已经被山洪冲成泥槽。
断枝和碎石顺坡滚落,水声遮住了脚步,也让她难以分辨山体内部的动静。
侧置瞄准镜的接缝抹过狼油,暂时没有进水,目镜表面却凝了一层潮雾。
奚照雪把三八式步枪横压在怀里,避开平整的黄泥坡,只走花岗岩露头和老树根盘住的地方。
三步一吸,三步一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