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士卒们眼睛都是红的,有几个的腰刀已经拔出了鞘。
吴王殿下重伤昏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军,这些跟着殿下从玄武湖大营一路走到赤勒川的老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朱五郎”被抬进伤兵帐里,此刻恨不得把王保保剁成肉泥。
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徐达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走了过来。
马名“擒保”。
这匹马是徐达六年前亲自挑的,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满朝文武都笑了,说大将军志在活捉王保保,连坐骑都取了这般直白的名头。
徐达在“擒保”的背上俯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那个在魏国公府里行事谦恭、对长辈温温敬敬的少年,此刻浑身浴血,眼睛里烧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枪尖对着一个坐在地上的俘虏。
旁边那些士卒更不用说,有两个已经在拿刀背拍看守的肩膀了。
“允恭。”
徐允恭的枪尖低了两分。
“退下。”
徐允恭咬着牙根站了数息,将钩镰枪往地上一掼,转身带着人走了。
徐达翻身下马。
他朝俘虏堆的边缘走过去。
王保保抬起了头。
两个人对视了。
十年了。
从太原到沈儿峪,从沈儿峪到赤勒川,战场上斗了整整十年的两个人,此刻相隔三步。
一个骑着名叫“擒保”的战马,一个赤脚坐在泥地里。
王保保看了一眼那匹黑马,又看了一眼徐达的脸。
徐达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吩咐了身后的亲兵两句话。
“别为难他们,吃喝供上,不要断。”
说完便翻身上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