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保的目光在这个人脸上停了三息。
额勒伯克。
北元皇帝的侄子。
若非买的里八剌从大明被放了回来,皇位兄终弟及,坐上那把椅子的便是他的父亲,而他才是大元的皇太子。
这个人藏在怯薛军里,藏了多久?
“丞相不必猜了。”额勒伯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莽来出发那天便跟着来了,父王担心皇太子殿下的安危,让我混在怯薛军中暗中护卫。”
护卫。
王保保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了一遍。
额勒伯克没有给他翻第二遍的时间,话锋已经转了。
“方才在帐外,皇太子殿下的话,我都听见了。”他朝买的里八剌看了一眼,“事不可为?怕五万精锐折在这里?”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堂弟在大明待了六年,学了不少汉人的本事,可也学了汉人的胆怯。”
买的里八剌的脸沉了下来。
额勒伯克已经不看他了,转向了王保保。
“丞相,我倒是想问一件事。”
他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纸,在手中展开,递到王保保面前。
王保保的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
是他写给李文忠的信。
他与李文忠之间的私信往来,始于三年前。
那时候大明派了使臣北上招降,朱元璋的亲笔信言辞恳切,许以王爵之位,他照例拒了。
可李文忠私下附了一封短笺,笺上只有一句话:“将军保重,天下事未必只有一条路。”
他回了信。
从那以后,两人偶有书信往来,谈的不是投降,是边境互市、俘虏交换、牧民越界这些琐碎的实务。
这些信落在朝中那些蒙古亲贵眼里,便是另一番模样了。
“丞相与大明的曹国公私信往来,想必有丞相的道理。”额勒伯克的笑容很得体,“朱元璋七次招降丞相,丞相七次拒绝,天下人都说丞相忠贞不二。可我一直有个疑惑,丞相既然无意归降,为何每次都对明朝的使臣以礼相待,换了旁人,一刀砍了了事,何必费这些周折。”
帐中的空气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