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一声断喝传来,却不是王保保,而是盘踞辽东的巨头纳哈出。
纳哈出虽是一方枭雄,此时却显得格外冷静,他快步挡在乃儿不花身前,沉声道:
“蓝玉那厮向来就是个疯狗,你还没看出来吗,他这就是故意在激怒丞相,咱们这口袋阵刚刚布好,就像一张刚张开的大网。若是此时提兵去跟那五千孤军拼命,一旦动作太大,李文忠没了顾忌,必会率部死命突围。”
“这战斗一旦提前引发,咱们还拿什么去诱惑徐达那条大鱼自投罗网,到时候,咱们大元复兴的大计可就全完了。”
北元皇帝的心腹将领贺宗哲,也赶紧上前附和道:
“纳哈出太尉言之有理,丞相,您是全军的主心骨,此时万万不可乱了方寸。那蓝玉不过是冢中枯骨,待咱们吞了李文忠和徐达,再去收拾他不迟,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乃儿不花眼圈通红,回头看向那个僵立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的男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谈大局,人家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若是连这都能忍,这大元不保也罢。”
大帐内顿时吵成一团。
王保保胸膛剧烈起伏,那握刀的手颤抖了许久,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终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柄出鞘的弯刀被他狠狠地按回了刀鞘之中。
良久。
王保保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深沉坚毅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决绝:
“够了,乃儿不花,你说得对,那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比你们谁都心痛。”
“但是。”
他闭上眼,仿佛要将眼中的血色硬生生地逼回去:
“我是大元的河南王,是中书右丞相,在复兴大元的千秋大业面前,我个人的荣辱,甚至我家人的性命,皆可抛。”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帐内诸将:
“蓝玉想激怒我,想让我乱了方寸,破坏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我偏不上当。这份屈辱,我扩廓帖木儿今日便硬生生咽下了,但这份血债,我会一笔一笔地记在李文忠,记在徐达的头上。等到大胜之日,我要用他们的头颅,来祭奠今日之耻!至于那蓝玉,待我破敌之后,必将他剥皮抽筋,点天灯。”
这番话,说得悲壮苍凉,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