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穆英点了点她的额头,压低声音道:
“宋国公如今正在北边扫荡残元,燕王的婚事,父皇的意思是要等冯胜回朝再定,算是给功臣的体面,所以今日,那冯家妹妹并未进宫。”
徐妙云“哦”了一声,神色悠然,仿佛真的与她无关。
可当常穆英转过身去唤人换茶时。
这位平日里端庄自持的女诸生,却极其隐晦地、飞快地低头瞄了一眼。
视线掠过自己那被软烟罗束起的高耸曲线。
随即,她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虽然未曾见过那冯氏女。
但论起这身段……想来那位冯家妹妹,也未必能比得过自己这般宏伟。
哼,那个混蛋,那日为了劝燕王拒婚,话里话外似在嫌弃自己不够温婉大度,竟还敢编排自己是个“能止小儿夜哭”的黑脸母夜叉。
算了,不生气,下次若是有机会……定要让他好好切身感受一番,什么叫胸怀宽广。
常穆英那边刚换了新茶,便有宫女来报,说是马皇后正在接见胡惟庸的家眷,让这边再稍候片刻。
徐妙云闻言,那双正要把玩棋子的手,缓缓收回了袖中。
胡惟庸。
父亲解下丞相的印绶,换上大将军的征袍,如今中书省左丞相之位悬空,只剩下一个唯唯诺诺的右丞相汪广洋。
论资历,论才干,这位置本该是诚意伯刘伯温的。
刘伯温与太子交好,又是浙东党人的领袖。
可陛下如今要北伐,要依仗淮西勋贵,这相位……怕是落不到刘伯温头上了。
如今胡惟庸的家眷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母后单独接见,这其中的信号,已经不言而喻了。
……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还没见人,那爽朗的大嗓门先至:
“哎哟,我的太子妃常妹妹诶,可算是找着您了。”
来人是个风风火火的妇人,约莫二十五六,身量颇高,只是那张圆润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正是马皇后的义子、济宁卫指挥佥事平安的妻子,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