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低沉的、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天际隐隐传来。
声音还很远，可在寂静的深夜里，那股闷雷般的震动顺着空气传过来，像远处有千军万马正碾过天际。
松枝上的针叶被声波震得簌簌发抖，几片枯叶从枝头旋转着飘落。空气本身都在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边蔓延过来，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韩云翔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霍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天空。月光和星光都被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零零碎碎的天幕和几颗暗淡的星子。但那股闷雷似的引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整座山都在跟着微微颤抖。
林间的鸟雀被惊醒了，几只不知名的夜鸟从树冠中扑棱棱飞起，发出惊恐的鸣叫，向着更深的山林仓皇飞去。
“停！”韩云翔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向上，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
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在原地蹲伏下来，各自寻找树干和岩石作为依托，枪口下意识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是忠义救国军的老规矩，停下来的时候绝不站着，蹲下才能减少被发现的概率。
“副队长，这声音……”王天仇从后面快步赶上来，蹲到韩云翔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沉稳少了几分，“是飞机引擎！而且不止一架！”
韩云翔没有立刻回答。他侧着头，耳朵微微翕动，像一头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猎豹。那股轰鸣声越来越响了，从隐隐约约变成清晰可闻，又从清晰可闻变成震耳欲聋。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跟鬼子打了无数次仗，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活塞式航空发动机在全速运转时特有的那种低沉咆哮，混合着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尖啸，这是轰炸机群的动静。
他猛地转身，扒开身后的灌木丛，往山坡上跑了十几步，找了一处树木略微稀疏的地方。这里的树冠没那么密，月光从缝隙间倾泻下来，将一小片山坡照得微亮。
韩云翔站稳脚跟，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
然后他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夜色深处，已经能看到十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在快速逼近。黑影像一群秃鹫，排列成整齐的菱形队形，机翼下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月光勾勒出它们狰狞的轮廓，双引擎，大翼展，机腹下隐约可见弹仓门的缝隙。那标志性的外形，韩云翔一眼就认出来了：九六式陆上攻击机，鬼子海军航空兵的主力轰炸机。
他迅速在心里数了数。一架、两架、三架……黑点的数量还在增加，从最初的几个变成了十来个。十二架。
一个完整的飞行中队。它们在云层下方排成标准的三排四列菱形队形，前排三架开路，中排四架居中，后排三架压阵，两侧各有一架侧翼掩护。这个队形韩云翔见过很多次，每次鬼子出动轰炸机扫荡根据地，都是这个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