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接过来,打开封面,第一页就有满页的批注,字迹和他之前见过的沈鸢写的字对得上,工整却带着力道。
他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定在了那些批注上——几乎每一段旁边都有她写下的分析、质疑和延伸。
有些地方的思路,正好和韩振邦在那本《县域经济转型案例》里的批注形成了对照。
像是两段不同时空的对话,被夹在同一本书里交汇。
陈青合上书,抬头看了沈鸢一眼。
“这本书你批了很久?”陈青问。
“有空就翻一下。”沈鸢说,“不算什么。”
“不,你的看法——”陈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很有参考价值。”
沈鸢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弧度缓和了几分。
“我再去看看还有什么书可以看。”说完,径直走进了陈青的书房。
陈青拿着那本书走到沙发边坐下,林缘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很放松,目光却一直跟着他。
陈青坐下来的时候,林缘把水杯放回茶几,开口说了一句话。
“鸢子以前不这样的。”
陈青抬头看她:“哪样?”
“她以前不爱跟人来往。特别是男的。”林缘看着陈青的眼睛,“可你们成了邻居,她变了。”
陈青后背不自觉地离开了沙发靠背,“我们就是邻居啊。”
“那你当裴清越是什么?”
林缘这一问来得很突然,没有铺垫,也没给他留缓冲。
陈青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被堵住了。
“我就没考虑过。”
陈青终于说了一句,“这个女人太冷了。”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在市纪委那八天的询问,似乎早就被两人之间频繁的接触淡化了。
林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果然”的意味。“你知道裴清越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来找你吗?”
“她有工作,总不能天天来找我。”陈青嘴上说着,脑子里却闪过裴清越告诉他新成立工作组的事。
“她的工作之一,就是韩振邦那本笔记本里的内容。”林缘语气有了一些说不清的转变,“市里成立的工作组,她把大部分的活都揽了。”
陈青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缘脸上。
“有一些数据是我帮她查的。”林缘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青沉默了。
他想起上次裴清越来湖滨花园那次,在沈鸢出现之后很快就走了,事后那条“陈青,你很不错”的短信,还有她这段时间真的没再主动联系他。他心里一直以为是因为沈鸢的事她赌气,却没想到她根本没停过。
“那她现在……”
“还在查。”
话说到这里,沈鸢也拿着一本书从陈青的书房出来。“走了,林缘。”
林缘站起来,浅浅地看了陈青一眼,“再见。”
沈鸢一如既往既没打招呼,也没说别的,挽着林缘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在陈青的心头像是被重重敲了一下。
周一的早晨,县委常委的例会之后,田羽容又去了市里。
陈青的办公室外,祁玉婷却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像是要来向田羽容汇报工作一般。
“祁部长,您找田书记吗?她去市里了。”
“我不是来找田书记的。”祁玉婷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伸手示意陈青也坐。
“小陈,你现在在县委办,虽然说是在档案科挂着副科长,但大家都知道,你实际的工作就是替田书记跑前跑后、上传下达。这个位置上的人,看事情准,脑子清楚。所以,”她顿了顿,“组织部对你还是很满意的。”
陈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高帽上来得有些突然,他不动声色地起身给祁玉婷倒了杯水:“祁部长客气了,我也就是做好本职工作。”
祁玉婷接过水杯,没有喝,放在桌上:“你这样的年轻干部现在不多见了。说实话,清平县现在有些干部,论资历、论经验都有,但就是做事没章法。像你这样稳稳当当的,不多。”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亲近,像是真的在欣赏一个年轻人。
但陈青明白,一个组织部长跑到秘书办公室来夸人,不可能只是“路过”。
如果是自己副科的级别再往上,他没想过,一个是时间不够。而且,如果真的要调整升级,田羽容至少也会给他通气或者暗示的。
“祁部长,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陈青坐下,把姿态放低了一格,“只要是有时间,多做一些工作我也没什么。”
这话的试探就很明显了。
再增加工作,那就是职务调整了。
祁玉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犹豫,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郑剑士的事,我听了也觉得有些过了。但话说回来,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做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