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心里轻轻一跳。
原来是为郑剑士而来。
这句话他不好接,只有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祁玉婷继续说:“他现在试岗期还没过,报纸上那篇东西确实不合适,但人年轻,犯点错也正常。如果因为这件事就把他全盘否定了,对一个正想干事的干部来说,还是有些可惜的。”
陈青依然没有马上接话,但脑子转得飞快:祁玉婷竟为郑剑士专门来跟他“说情”。
这不在他的预料中。而且郑剑士之前找过姜磊,现在又冒出个祁玉婷。
“祁部长,您跟郑剑士很熟?”
“也说不上很熟。”祁玉婷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措辞比刚才小心了一些,“当初他出任杨柳乡副乡长的时候,是我从干部考察名单里提的名。”
陈青明白了。
从“提的名”到“过问他的前途”,中间隔着的是一个组织部长的脸面。
如果郑剑士在这个试岗期翻了车,那当初提名他的人脸上也挂不住。
还不如上一次就把郑剑士列入乡镇干部停职名单。
陈青身体微微前倾,语速不快,但措辞比刚才明确了许多。
“祁部长,我跟您说句实在话。田书记用人,最看重的就是实实在在。一个干部如果还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先开始在报纸上造势,那就不是口碑,是民意影响。这种风,刮起来容易,收回去难。”
他顿了顿,“而且,您可能不知道,郑剑士之前在田书记去杨柳乡调研的时候,已经闹过一次小风波。田书记那时候没有深究,这次也让他继续试岗了。对犯错的同志,不是没有给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机会给了,自己怎么走,那是自己的事。”
祁玉婷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杯沿,像是在消化陈青话里的信息。
陈青知道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田书记已经在给机会了,是郑剑士自己把路走窄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祁玉婷重新抬头,表情已经调整回温和的幅度:“你说得对。我也就是随便问问,没有要干涉的意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来,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态。“那……田书记最近有没有对其他乡镇停职干部恢复工作的想法?”
这个问法很隐晦,像是不经意地扫了一句话。
但陈青知道,这不是闲聊。
“这个我真不知道。”陈青摇了摇头,“田书记没有提起过。”
祁玉婷点了点头,站起身,笔记本拿在手里。“行,那你继续工作,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最后被电梯门的开合声吞没。
陈青坐回椅子上,看着办公室门口,那扇没关严的门缝里透进来走廊里淡淡的日光。
他想起周六林缘说的裴清越还在查笔记本的事,还有沈鸢那句“不是因为你是县委书记秘书”。她们的话与此刻的情形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模式。
祁玉婷的询问或许是面子,但郑剑士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而祁玉婷今天来找他的这一趟,也必然会通过某种方式传到田羽容那里去。
看来暗访杨柳乡的事是很重要,容不得一点被忽视。
祁玉婷来试探的事,在陈青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个县委组织部长愿意主动压低姿态,到一个秘书办公室来旁敲侧击,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她能来找他,说明她觉得他能听懂话,也能帮上忙。
如果他把这件事原封不动地报上去,田羽容那边自然会有判断,但祁玉婷那边就会知道,她和陈青的对话被转述了。
以后她再想说话,就不会再找他了。
有些话只能传到一个人为止,一旦被转述,信息渠道就断了。
这条线如果断了,将来再用的时候就接不上了。
选择不告诉田羽容,也算不上是隐瞒。
原本祁玉婷就不应该为这种事来找他这个秘书的。
周三上午,陈青先给田羽容报备了准备去杨柳乡。
“田书记,今天天气不错,要是没什么紧急工作,我就去杨柳乡转转。”
田羽容抬头看了看窗外,回过头,“去吧!让司机送你去。”
“不用了,公务车一过去,谁都知道了。”陈青请示道:“我打个出租车去,不显眼,随时还能停。”
“那你回来怎么办?”
“好办,以前我在杨柳乡工作的时候,太晚了就叫个老乡的摩托车也一样回来。”
田羽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去吧!实在太晚回不来,给小车班打电话,就说是我安排的。”
“谢谢领导。”陈青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陈青没有拎包,而是把一个小笔记本和笔放进外衣口袋,孑然一身下楼,在行政中心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杨柳乡。
司机是本地人,四十多岁,话不多。陈青坐在后排,没有跟他聊太多,只说自己去杨柳乡探个亲戚。
出租车在乡道上拐了几道弯,大约四十分钟后,杨柳乡镇口就出现在视野当中。
“前面就是杨柳乡了,你要去哪个村?”师傅问。
“就在镇上停就行。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