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电话,陈青知道这觉是不可能再睡了,今天不知道还会有多忙碌。
只是这件事太巧合了,刚公布了修缮,而且还是让鼎丰集团自己修缮,只是加强监管,水位就开始上涨。
如果水位超过警戒线,坝体上那个被炸出的裂缝就会被水压挤开,到时候水利局的“没有溃坝风险”就成了一句空话。
他拿着手机进卫生间洗漱完之后,马上赶到县行政中心。
过了半小时,田羽容也来了。
“有情况反馈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水利局的人过去至少也要四十分钟,还要对比数据和观察,早上上班的时候可能才有结果。”
“你随时打电话询问着,有了结果马上告诉我。另外,这个消息绝对不能公布。通知县公安局调动能调动的所有警察马上赶赴能进出米云水库的每条道路,对有异常的人员一律不予放行。”
陈青马上又联系了县公安局局长孔军。
上次村民聚集到米驼乡的幕后人还没找出来,现在又来了新的问题,估计孔军骂娘的心都有了。
电话里孔军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转告田书记,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放任何有异常的人员进出。”
正如陈青预料,早上八点半收到了水利局技术员的检测报告:“水位比正常值高出约十厘米,且仍在缓慢上涨。上游河道流量正常,没有放水痕迹。初步判断为水库底部有水源渗入,但具体来源不明。”
陈青把报告看了两遍,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底部渗入,地下水、渗透水,都有可能。
但如果是有人从地下向水库注水。
这种方法隐蔽、难查、留不下证据。
他给孙恒志发了一条消息:“派人去水库周边巡查,看有没有地质异常情况发生。”
孙恒志回复很快:“收到。”
上午十点,县委会议室。
关于米云水库修复方案的正式会谈正在进行。县政府方面出席的有高达、分管水利的副县长和县水利局局长,鼎丰集团方面派了一个副总经理带队,以及项目部的几个负责人。
会议桌两侧的文件摆了一溜,上面印着修复方案、施工图纸和预算表。
陈青是代田羽容前来参加的,因为她还要时刻关注米云水库的问题,要是不解决水位上涨的事,原本所有的计划都要落空。
会谈进行得还算顺利——鼎丰对修复方案没有提出异议,陈青注意到鼎丰的副总经理在县委常委会上的决议方面很是爽快,但在说到换监管、施工方案设计选择的时候,似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并不着急。
谈判缓慢,但似乎并没有停止。
十一点,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县委办主任姜磊快步走进来,他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到高达身边,俯身低声汇报:“高县长,出事了。永和乡那边的清平煤矿,有一个矿洞塌了。”
高达愣了一下:“什么矿洞?”
陈青就坐在高达旁边,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是废弃的矿洞。据说早就不用了,但今天早上突然塌了,塌出了一个深坑,把附近的路都陷下去了。”姜磊声音很低,“田书记和几位县领导,已经赶往永和乡去了。”
“有没有人员伤亡?”
“暂时没有。说是废弃矿洞,没人进去。”
高达当即中止了与鼎丰集团的磋商,赶往永和乡,陈青也跟了上去。
永和乡在清平县的西北方向,和米驼乡紧邻。
车子沿省道向永和乡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又拐上一条被货车碾压得很规则的乡道,颠簸了大约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现场。
远远就能看到一大片地陷形成的深坑,直径约二十米,深度至少有五六米。
坑壁的土壤呈新鲜的断裂面,边缘的碎石和泥土还在往下滑落。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乡里的干部、派出所民警和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周围忙碌。
田羽容站在警戒线外侧,正在听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清平煤矿的总经理安启汇报情况。
陈青快步走过去,在她身后站住。
安启还在说:“田书记,这个矿洞是十年前废弃的,当时已经做过封堵处理。可能是年头久了,地质运动导致封堵层失效,今天凌晨突然塌陷的。”
田羽容点了点头:“封堵层当年是谁做的?”
“当时是煤矿的工程队负责的。后来煤矿改制了几次,原来的工程队已经解散了。”
“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田羽容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
陈青站在田羽容身后,目光扫过那深坑的边缘和周围的土石结构。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废弃矿洞坍塌,按理说和韩振邦的笔记本没有直接关系。
但韩振邦的笔记本里关于“清平煤矿”的内容,确实有一页他印象深刻:“矿难瞒报,补偿款截留。”
当时他只当那是韩振邦调查的一桩历史旧案。
但此刻站在这个深坑旁边,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清平煤矿真的发生过矿难瞒报,那这次“坍塌”,会不会是有人想把什么东西毁掉?
他走到田羽容身边,提醒道:“田书记,韩书记的笔记本里提到过清平煤矿,有矿难瞒报的记录。”
田羽容的目光微微一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转向安启:“安启,把煤矿所有人员名单报上来——全职的、临时的、外包的,全部。今天之内交到县里。”
安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再度解释道:“田书记,真的是废弃矿洞——”
“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