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从来不干这种事。”
“所以更说明问题。”
“那需要查一下钟博远最近的动向吗?”
田羽容抬起头,合上名单:“不用。你先盯着煤矿那边,交办的事按时完成。还有就是米云水库的水位上涨,有没有查清。”
“好。”
水位莫名上涨、矿洞突然塌陷、钟博远“主动”来添水、韩振邦笔记本里的矿难隐瞒——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个越来越完整的画面。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块关键的碎片,证明这一整件事只是鼎丰集团更深层问题的冰山一角。
接连发生重大事故,周三下午,田羽容通知召开了一次临时座谈会。
参会人员很特别,全是七个被停职的乡镇临时主持工作的负责人。
杨柳乡的郑剑士、米驼乡的孙恒志、永和乡的代理乡长金灿、杵山乡的代理书记高师同,还有柳江镇、奇峰镇、高庙乡新上任的临时负责人,一共七个人,围坐在三楼大会议室的长条桌旁。
高达和钟国梁也被请了过来。
两人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打算说话,就各自端着自己的茶杯来了。
田羽容坐在主位上,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
陈青坐在侧边做记录。
田羽容一开始的语气就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听取工作汇报,也不检查任何材料,就是想和大家推心置腹地聊聊天。”
七个临时负责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有人依然绷着。
郑剑士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孙恒志握着笔的手都有些颤抖,最近米驼乡米云水库的事是一个接一个,心里是最担忧的。
同样心情忐忑的还有高师同,清平煤矿坍塌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他心里没底。
这个煤矿就是个随时能引爆的点,稍不注意就会成为焦点。
“这段时间大家刚接手工作,大家压力很大。”田羽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原来的班子出了问题,你们临时顶上,工作要抓、队伍要稳、群众工作要做。每个人的负担都不轻。”
非常明显的安抚,让陈青都有些意外。
就听见田羽容停顿了一下,语气诚恳地继续:“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半夜还在接电话处理突发事件。有些人一周回不了家。这些我都知道。”
会议室里似乎瞬间引起了共鸣。
孙恒志的手不再颤抖;金灿抬起头;高师同和郑剑士对望了一眼,两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无声的交流此刻的心情。
“我今天不说大话,不说空话。”田羽容说,“我只说一句,你们能在这个时候顶上,就已经证明了你们的能力。接下来,只要你们踏踏实实把工作干好,组织上不会看不到。想干事的人,组织会给平台。想混日子的人,组织也不会留。”
她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所以,大家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好好干就是了。”
“当然,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提。”田羽容转向高达,“高县长也在,行政事务问题有什么难处,直接找高县长。”
高达微微一怔,没想到田羽容直接把话引到他身上。
他只能轻咳一声,应了下来,“田书记说得没错。做好自己的事是第一,其他的不要有什么负担。”
说完,看向田羽容,“田书记,工作还是要你来主持,我全力配合。”
虽然知道是敷衍,但似乎田羽容要的就只有这一句话。微微点头,看向孙恒志,“孙乡长,水库的事、村民聚集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成是我来处理,最开始也不会预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孙恒志一把老泪都差点掉了下来,“田书记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绝不让恶性事件再发生。”
田羽容露出满意的笑容,又看向郑剑士……金灿……郑剑士……她和每个人都聊了几句,说的都是他们最在意担心的事。
没有说什么县里兜底,只是宽慰他们要把目光放远一些,短期的困难克服了就没问题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大家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很多。
陈青偷眼看了一下,钟国梁老神在在的,既没有给人感觉置身事外的疏离,也没有特别关心。
只有高达,眼里时不时的闪过莫名的光。
座谈会结束后,田羽容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她邀请这七个人到机关食堂一起吃饭。
书记请吃饭,说不上是多大的荣耀,但在这个时候却是令人感动的。
工作餐的氛围延续了会议室里的轻松,看着就像是一大家子人。
晚上的机关食堂人并不多,菜品也有限,但高达还热情地招呼:“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多吃点,别客气。”
钟国梁的声音更是温和:“应急工作最考验人的能力。你们七个都是在这个岗位上迅速顶上去的,这个担当本身就值得肯定。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县里会全力支持。”
一个大桌十个人,陈青就没凑过去坐下,在安顿好大家之后,在旁边找了个空位自己坐下,目光只在高达和钟国梁之间扫过。
两个人说的话风格不同,但内容高度一致——“支持”“肯定”“不要有负担”。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高达和钟国梁在公开场合居然能同步表态,默契感在增加。
这个信号比他想象的要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