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其中一部分。”陈青再次留下一个悬念,“你先查这条线。如果查到了什么,我们再谈后面的。”
“你还有保留?”
陈青笑而不答。
裴清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立项问题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个水库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或者说,不该以现在这个样子存在。”
“对。”裴清越双眼盯着陈青,“如果立项本身就有问题,那整个工程从设计到施工到验收,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被‘做手脚’。每一个在上面签字的人,都有可能是知情者或参与者。”
陈青没有说话。
“而且——”裴清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立项是在韩振邦不知情或不同意的情况下通过的,那韩振邦后来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开始调查,就完全说得通了。他的死,和他在查这件事有关。”
“所以,这需要你来证实。”陈青双眼闪过一丝恨意,“我始终认为秦季主导了很多或者说是参与了很多。”
裴清越看着他:“你把这些告诉田书记了吗?”
“没有。我还是希望你们纪委来查。”
“为什么?”
陈青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田书记在明面上的工作行程和安排,被外人知道的可能性很大,她只能从一件件摆在明面上的事来查。但如果是以专案组的身份来查,那是刑事案件,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立案。毕竟——”
“省里出过文件,为支持民营经济发展,在司法实践中政策太宽松了。”
说完这一句,陈青抬眼看看裴清越,“但纪委不需要确凿的证据,查处违纪配合调查,就能让不少人心慌自己都要暴露出来。”
裴清越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嘴角微微勾起,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点了点头:“好。我去申请查立项。”
裴清越答应之后,陈青也借口最近因为水库被炸的事,随时都有临时事务告辞了。
从“缘来是你”咖啡厅离开的时候,陈青没好意思再去和林缘搭讪,甚至眼睛的余光都没有再看她。
走出咖啡厅门口,陈青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苏婉宁的画廊。
“生如夏花”在济民路74号,这里是肃宁市区的一条老街,街上的店面都和文化有一些相关,来往的行人却不少。
老街的尽头是肃宁市区的地貌最高点——陵山公园,道路还比较宽敞,所以一直没有改造。
上次她说有人盯梢之后,林缘查清了那两个人的来路,但陈青心里始终不踏实。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画廊门口。
门开着,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写着“生如夏花”四个字,是韩振邦生前的手迹。
陈青来的次数还比较多。
推门进去,画廊里开着暖黄色的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水墨画和书法。
苏婉宁正坐在靠里的画架前面,手里拿着调色盘,在画布上涂抹着。
听到脚步声,她侧头从画架上移开,看到是陈青,放下手中的画笔和调色盘。
“小陈?你怎么来了?”
“今天周末,正好在市里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
苏婉宁从画架后面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颜料:“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去角落的饮水机接水。
陈青的目光扫过画廊内外——玻璃窗外,街对面停着一辆灰色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苏婉宁把水杯递给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是那辆车。还有一个人,经常在街角那家便利店门口站着抽烟。两个人交替轮换,但一直在。”
陈青接过水杯:“他们没靠近过你?”
“没有。交警来了,他们也没离开,就这么远远地看着。我进出店门、买东西、回家,他们都远远地跟着。”苏婉宁的声音很平静,“纪委的裴清越来过,他们也一样没有离开。”
陈青皱眉,这么明目张胆有恃无恐,估计是车辆办了什么特殊的证件。
“不是让你关了门吗?”陈青低声问道。
“一开始我还有些害怕,但他们既然不敢做什么,我就当多了两个门神。”苏婉宁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再说了,我也买了一瓶防狼喷雾喝一支电击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