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记者，我都说了我不是专家，在没有结论之前不能无端猜测。”陈青指了指他开着来的面包车，“还请您先离开，不要影响一会儿前来的工程车。”
张晋超目光透过警戒线看了看，“我能进去拍照吗？”
“为了您的安全和专家尽快检测出结论，我建议您现在离开。”陈青一步不让，“如果因为您的车阻碍了工程车和专家前来，那就不是采访自由了。”
张晋超看了看陈青身后警戒线边站着的警察，最终还是离开了。
陈青站在警戒线边，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的尾灯渐渐远去，然后才转身走回大坝上。
孙恒志凑上来：“陈秘书，记者走了？”
“走了。”
“那……鼎丰的人来了，我该怎么做？”
陈青看了他一眼：“水利局检测之后，配合他们修坝。修坝的全程，你在场看着。每一道工序、每一车材料，你都拍照留档。”
孙恒志愣了一下：“拍照？”
“对。”陈青说，“大坝为什么会被炸开、修好之后什么样、用了什么材料、花了多少钱——这些都要留记录。”
孙恒志现在脑子都还没有完全冷静，只能点头，“好的。我照办。”
两个小时之后，终于水利局有人赶到。
但也只有值班领导和一名技术员，无法做出完全准确的判断。
依然是初步判断，工程质量存在问题。
而爆炸的原因分析就需要公安局刑侦的技术人员前来取样分析了。
陈青交代了注意事项后，这才麻烦水利局的人先送他到省道，他自己再叫车回县行政中心。
陈青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出租车把他直接送到了行政中心。
七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还没到上班时间。
他先到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整理了一下仪容，又去田羽容的办公室整理后，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下刚准备查看昨晚林缘发来的邮件，办公室外面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个人。
“陈秘，大事不好了。”
陈青抬头一看，是宣传部所属网信办的朱艺蔷。
“别急，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朱艺蔷顾不上合不合适，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青身边，把手机打开展示给陈青看。
入眼是《肃宁日报》的电子版。
头版头条——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米云水库深夜突发险情，坝体开裂，下游村民安危未卜。县领导回应：仍在判断中。”
陈青盯着那个标题，深吸了一口气。
“仍在判断中”这四个字，被用在了标题里。
田羽容昨晚说的那句话，被单独拎出来放大了。
陈青抓过手机，逐行看下去。
报道正文里，记者描述了“现场有明显爆炸痕迹”“坝体裂缝可能随时扩大”“下游村庄面临安全威胁”，还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现场目击者”的话——“听说炸药是在水里炸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搞破坏。”
整篇报道没有一句假话，但每句话都被放在了最耸动的语境里。
爆炸痕迹是存在的，裂缝也是存在的，但“随时垮塌”“安全威胁”这些词，已经被写成了读者会直接代入的结论。
“怎么办？”朱艺蔷有些着急，“市委办那边肯定要打电话来询问。”
“是你值班？”陈青把手机换给朱艺蔷。
“嗯。”
“马上联系宣传部，确认《陵山日报》这篇报道，是只有电子版还是纸质版也有，如果只有电子版，马上撤。”
“那如果纸质版也有呢？”
“你接到市委宣传部驻报社审核人员电话了吗？”
“没有。”朱艺蔷马上明白过来，“好，我这就去办。”
陈青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拿起手机，给田羽容打了一个电话。
“田书记，打扰了，昨晚那个《陵山日报》的记者把米云水库的爆炸报道出来了。”
“怎么写的？”
“惊悚。把您的话放大，还附加了猜测。我已经让网信办去查是不是只有电子版，让他们马上撤。”
“我先看看。”
陈青没挂电话，一直等着。
过了几分钟，田羽容回复：“看了。不急，等现场评估结果。”
陈青愣了一下，这个舆情如果被传播，会带来什么后果，田书记一点不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