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书记,万一引起恐慌怎么办?”
“让水利局那边尽快出结果。在先融媒上公布。”
陈青没有再追问。
他翻到孙恒志的号码,拨了过去:“鼎丰的人到了没有?”
“刚到了。”孙恒志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来了三个人,带队的就是那个王铁军。他们看了缺口,说问题不大,今天之内就能修补完。”
“他们在现场做什么?”
“正在测量。说要用快干混凝土灌填,先把缺口填上。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讨论修补方案。”
“你按我说的,全程拍照。每一步都要拍。”
“您放心。我盯着。”
陈青挂掉电话,又看了一眼报纸上那篇报道的评论区——已经有几十条留言,大多数是在质问“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村民”“县里到底有没有应急预案”。
又过了半小时,再刷新,新闻已经不见了。
但这几十条留言已经足够被人截图留存下来了。
他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
上午八点,田羽容就来了办公室,刚吩咐让县委常委开个紧急会议,陈青就接到了孙恒志的电话。
“陈秘,水库旁边几个村子有人聚集,已经在向水库这边来了。”
“他们要干什么?”
“说是要让县里马上给出安全承诺。”
“谁传出去的?”
“没有人传啊!”孙恒志的声音都沙哑了,“靠山村一个人都没让出去。”
“人不出去,电话打不出去吗?”
陈青顾不上再责怪孙恒志,这个事别说他了,就算自己在现场也一样没办法阻止。
那几十个电子版新闻下的留言就已经足够了。
“田书记,”陈青三步并作两步又敲开了田羽容办公室的门,“舆情发酵了。有村民聚集向米云水库去了。”
“我知道了。”田羽容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水利局的已经打电话过来了。特别是下游的村子,已经在传言以为大坝马上要垮了。”
陈青心里一沉。
这可比孙恒志的回报更严重了。
“今天的报纸已经够麻烦了。”田羽容靠在椅背上,“但更麻烦的是——有人在村里传,说爆炸是驻训演习留下的哑弹造成的。矛头不光是对着县里,还对着军队。”
陈青愣住了:“哑弹?”
“对。有人说上次驻训演习,部队在水库周边打炮留下了未爆弹,这次炸坝是那次演习的后遗症。”
田羽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说法,比‘有人炸鱼’高明多了。它把矛头从个人行为转移到了‘部队失职’和‘县里监管不力’上。”
陈青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条逻辑链。
如果炸坝被定性为“驻训哑弹”——那责任就成了部队演习不规范、县里没有在演习后排查隐患。
而鼎丰集团的施工质量问题、韩振邦车辆落水的位置巧合、记者深夜赶到现场——这些真正的问题,就会被“哑弹”这个理由覆盖掉。
“这个说法从哪里传出来的?”陈青问。
“不知道。但传得很快。”田羽容看着他,“而且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个说法已经在老百姓那边有了市场。村民现在聚集,就是因为害怕大坝垮了没人管。他们要的是安全保证。”
“孙恒志汇报说,鼎丰已经开始修补了。但修补肯定也挡不住这些谣言的传播。”
田羽容站起来,“我去现场一趟。你留在办公室,盯着网上的舆论走势。如果有新的报道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田羽容拿起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陈青回到电脑前,打开几个本地论坛和社交平台,搜索“米云水库”和“驻训演习”的关键词。
已经有几条相关的帖子出现了。
其中一个帖子的标题是“米云水库大坝裂缝,村民说是因为驻训演习的哑弹没清理干净”,下面跟了二十多条回复,有的在骂县里管理混乱,有的在质问部队演习管理太混乱。
陈青盯着那个发帖人的ID——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今天早上刚刚注册。
他截了图,存进一个文件夹。
唯一的一个好消息是朱艺蔷回电说纸质版的《陵山日报》没有电子版的这篇头条消息。
上午十点,孙恒志打来电话:“陈秘书!大坝这边……来了好几十个村民,围着王铁军他们不让施工,说要等县里领导给个说法才能修。还有人在传什么哑弹的事……”
“你让民警维持秩序,不要让冲突升级。”陈青说,“田书记已经在路上了。”
“好……好。我尽量稳住。”
陈青挂掉电话,拿起手机,给裴清越发了一条消息:“水库炸坝的事,你听说了?”
裴清越很快回复:“听说了。我也正赶过去?”
“现在更麻烦的是——有人传炸坝是驻训演习的哑弹导致的。矛头对着部队和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