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平沉默下来。
她以前在白洋淀带人摸岗,怕的是敌人听见脚步,看见影子。
如今到了天津站,怕的却是别人把她一天三顿饭、一日三趟路都量成尺子。
这比摸岗更闷。
也更狠。
傍晚,门房老赵提着半桶煤灰往外倒,正好撞见翠平端着簸箕出来。
“哟,余太太,今儿晚了啊。”
翠平脚下一顿。
“晚啥?”
“平常你这会儿早倒完了。”
老赵随口说着,又咧嘴一笑。
“人一上岁数,记时辰倒比记人名快。”
翠平没笑。
她看见廊角那边站着个背手的人,像是在看天。
可那人鞋尖朝着门房。
也朝着她。
她没回头骂。
也没像以前那样先找尾巴。
只是把簸箕里的灰慢慢倒干净,顺手拍了拍围裙。
“记得真清楚。”
老赵还没听出味。
“嗨,这不都得记嘛。”
翠平回屋时,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门一关上,她才低声骂了句。
“连俺倒灰都算上了。”